想知道像孟子这样一位国际知名大学者,长的样子是不是很特别,或者生活习惯是不是跟人不一样,譬如是否道貌岸然,每天一开口就是仁义道德。结果孟子说,我怎么会跟别人不一样呢?连尧、舜也跟一般人一样啊。换句话说,既然尧舜这样的圣人都跟平凡人没什么两样,那么人人都有希望变成尧舜了。
一个叫曹交的人听到这句话之后,特地跑来请教孟子。他说:“每个人都可以成为尧、舜,有这样的说法吗?”孟子说:“有啊!”曹交就问了:“我听说周文王身高十尺,商汤身高九尺,他们两个人都当了帝王,而我曹交身高九尺四寸,在这两个人中间,怎么我只会吃饭呢?”说实在的,听到这种问题,大家都会觉得头昏。身高和成就有什么关系啊?又不是打篮球。可见曹交这人实在老实得可爱。孟子怎么回答他?
尧、舜之道,孝弟而已矣。子服尧之服,诵尧之言,行尧之行,是尧而已矣。子服桀之服,诵桀之言,行桀之行,是桀而已矣。(《孟子·告子下》)
尧、舜的正途,不过是孝与悌而已。你穿上尧所穿的衣服,说尧所说的话,做尧所做的事,这样就成为尧了。你穿上桀所穿的衣服,说桀所说的话,做桀所做的事,这样就成为桀了。
桀,就是夏桀,古代最坏的人之一。尧是圣人,最好的人之一。孟子认为,一个人模仿别人,不管学坏学好,都是从外在模仿开始,再到言行表现,亦步亦趋地跟着学,他怎么做,你怎么做,久而久之你也就跟他一样了。曹交显然是不太喜欢思考的人,所以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而孟子的回答是告诉他一个简单的办法,就是找到一个典范人物跟着学,他怎么做,我跟着做,久而久之,我就忘了这是我学来的,还是我自己要做的。譬如做好事,做久了之后,就会忘记我做好事是为了博得名声,还是出于内在的要求,反正做久了之后成为习惯,自然而然会去做好事。由此可见,孟子对于“习惯”的重视,亦即只要努力学习与实践,长期下来,自然会转化生命。这与西方人说的“习惯是第二天性”是相同的道理。
那么,学习尧舜,从何学起呢?孟子说:“尧、舜之道,孝弟而已矣。”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姐妹,就是我们步上圣人之道的坦途。因为孝悌出自每一个人原始的、自然的感情。如果不孝不悌,我们怎能进而关怀别人、服务社会呢?又怎么谈得上了治国平天下的理想呢?所以孟子鼓励曹交就从“孝悌”学起。
曹交听孟子这么说之后,很高兴。他说,那我准备去谒见邹君了。什么意思?孟子是邹国人,曹交是曹国人,而且是曹国国君的一个亲戚,邹君就是邹穆公。曹交跑去见邹君,是想借个住处,留在孟子门下学习。但孟子好像不大愿意收这个学生,觉得这人不但慧根有问题,恐怕做事的决心都成问题。所以孟子说了一句话:夫道若大路然,岂难知哉?人病不求耳。子归而求之,有余师。(《孟子·告子下》)
人生的正途就像大马路一样,怎么会难懂呢?只怕人们不去寻找而已。你回去自己寻找,老师多的很呢。
“道”为什么像大马路一样?因为“道”来自于人内心的良知。你只要真诚面对自己,就会发现内心的良知一直在不断地要求你行善,要求你见到父母能孝顺,见到晚辈能照顾,因为孝悌是做人最基本的道理。你对于父母能孝顺,“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对于晚辈能照顾,“幼吾幼以及人之幼”;那么,达到尧舜这种圣人的精神境界还有什么难的呢?问题就在于,很多人根本没有回到自己的内心,不去体察自己的良知,总是注意外在的事功,羡慕别人的成就,甚至到处拜访名师,以为他们可以指点光明的未来。事实上呢?在知识和技能方面,我们应该虚心向别人学习,并且不难获得具体的成绩。但在做人原则与善恶分辨方面,则首先应该倾听自己内心良知的指示,并且努力遵行。如果持之以恒,则人人都有成为尧舜的可能。
3、与古人为友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人总是选择适合他的群体交往。随着年龄的增长,阅历的增加,交朋友的范围越来越广。到任何地方去,都有同声相应、同气相求的朋友,这是一件快乐的事。但孟子认为这还不够,一个人还要学会跟古人交朋友。为什么呢?因为人有时难免会觉得自己的理想在现实中找不到可以呼应的人,这时候说不定意气相投的古人,能够带给你许多安慰和鼓励。
孟子谓万章曰:“一乡之善士斯友一乡之善士,一国之善士斯友一国之善士,天下之善士斯友天下之善士;以友天下之善士为未足,又尚论古之人。颂其诗,读其书,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论其世也。是尚友也。”(《孟子·万章下》)
孟子对万章说:“一乡中的优秀士人,与这一乡的优秀士人做朋友;一国中的优秀士人,与这一国的优秀士人做朋友;天下的优秀士人,与天下的优秀士人做朋友。认为与天下的优秀士人做朋友还不够,就再上溯历史,评论古代人物。吟咏他们的诗,阅读他们的书,但不了解他们的为人,可以吗?所以要讨论他们在当时的所作所为。这就是与古人交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