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在这种情况下已经不再受直接快感原则支配,而是受现实原则支配,这个原则从根本上讲也是以获得快乐为目的的,只不过它照顾到现实的道德要求,是某种妥协的产物。据弗洛伊德讲,里比多能够找到经社会和道德允准的新目标:形成以里比多的无意识的、非理性的潜能为基础的男女爱情。弗洛伊德精神分析法的论点引起了人们的许多争论。在论及性欲和意识的相互关系中,弗洛伊德观点最具有代表性。弗洛伊德的发现在于,我们所认为的,并不必然与我们的存在完全一致;一个人对自己的看法可能是,也可以说常常是与他的真实想法差异甚大,或者截然相反。我们大都生活在一个自欺的世界里,都自以为自己的思想能代表现实。
弗洛伊德把“排斥”和“压制”欲望说成是绝对的。他所认为的由于特定原因才形成潜意识、无意识的领域。但是,有很大一部分的欲望和感受自然地隐匿在精神的深处,这倒不是因为这一部分欲望和感受同意识的道德“检查”是相悖逆的,而是因为记忆的容量由于注意力集中于现实的其他方面而受到了限制,如此等等。在无意识的领域中,既有“被排斥的”、“被压制的”感受、情感和欲望,也有被遗忘、被筛除的感受、情感和欲望。上述各种成分并不全都和道德“检查”发生冲突。
弗洛伊德企图把俄底浦斯情结说成是探索艺术史、神话史、文明史等奥秘所普遍适用的概念,这种作法其实是随意推断,是独断论的表现。精神分析法也有一些合理的成分。性欲在人的创造性活动中可以达到某种程度的“升华”——在与社会对立中的升华。而创造性活动都是带有社会性质的。这一点无需弗洛伊德先生专门指出来。
弗洛伊德还提出了一个理论原理,他强调无意识的里比多的意义,被压制的情结的意义,而贬低意识在人的生活中和行为中所起的作用。这一思想与西方文艺复兴以来的理性主义传统对人性的理解完全是针锋相对的,它暗示人们,驱使人生存、劳作和创造的动机并不是理性、意识、意志而是来自生命底层的无声的本能躁动,来自于心灵深处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无意识积淀。弗洛伊德创立了泛性主义哲学,一种有利于非理性的变态哲学。
弗洛伊德还谈到人的精神的永恒悲剧,意识和无意识之间的不可调和的斗争。人渴望光明,却注定一辈子生活在黑暗之中,因为最终获得胜利的是非理性、无意识。他的思想受19世纪末期出现的非理性思潮的严重影响,是历史的产物。尽管在当时引起了很大的轰动,让人耳目一新,确实给人认识自我有了新的、更大的启发,具有新的启蒙运动的味道。但这种观念是同人类社会历史、文化进步、科学昌盛、理性胜利大相径庭的。
至于被弗洛伊德从理论上提到和生的欲望同样高度的死亡欲望,在科学上引起了更为广泛的争议,各种批评指责已经使他声名狼藉。
随后,弗洛伊德的学说被卡尔·荣格、埃利希·弗洛姆、赫伯特·马尔库塞等人进行了发挥和修正,体现在精神分析法的个别方面。主要是随意夸大各种无意识因素在社会生活中的作用,特别是夸大它们在男女两性关系中的作用。
赫伯特·马尔库塞试图用弗洛伊德主义来解释马克思主义,用本能领域把经济学同心理学联系起来。他在所著《生命本能和文明》一书中完全接受了弗洛伊德的基本论点:文明史起始于对各种欲望、首先是对性欲的压制;各种欲望的自由而充分的满足同社会的根本利益是矛盾的;个体力求适应这些次生条件;个体习惯用“现实原则”来取代即刻而又充分满足快感的原则,换句话说,就是变相地获得所期望的快感,限制和推迟获得这种快感;由此则产生空想、幻想、艺术、理想等等。
马尔库塞从理论上使弗洛伊德“适应”现时代。他认为,从经济生活到理论存在着一个理论空缺。他力图将弗洛伊德和马克思结合起来。他说,在工业化社会中,“现实原则”由“经济效益原则”加以补充。在这种情况下,人的欲望在劳动过程中受到很大程度的压制。但是,逐渐地,“快感原则”和“现实原则”之间的对立必将消失。马尔库塞指出,被压制的欲望领域中所产生的空想和幻想在人类社会中慢慢形成抗议的根源。这种空想式的思维和幻想导致作为不可压制的内在力量的生活本能的胜利,导致个人争取自由。
马尔库塞认为,在未来的社会中,意识和潜意识之间的相互关系将根本不同于今天。而这无异于一场革命。人的原始本性获得解放的时期将会到来。马尔库塞写道:“本能从压制它的理性的暴虐压制下解放出来之后,渴望实现自由而牢固的发展,本能产生着新的现实原则。”
由于技术的高度发展和人类精神的反叛,千百年来压制本能的文明将告终结。这是马尔库塞的武断结论。“里比多将自由化”,并将压制人的内在本性所受的种种“习俗约束”,而人的内在本性正是由于这种“习俗约束”才得以保持同现实原则的一致。
马尔库塞认为,与千百年的“压制性升华”的理性文明相对立的是本能不受压制的、生命本能自由地独自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