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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伯伦散文诗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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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风集(4)(8 / 9)
手手指插入头发向后持去。

    直到黎明,她依然站在我们中间,有如大军散去后旷野里一面孤独的旗旗。

    我们因为知道她儿子明天的结局而哭泣。她没有哭,因为她也知道他将有怎样的遭遇。

    她的骨骼是铜铸的,她的肌键是以古榆木为材料,她的双目有如天空,广阔而无畏。

    你曾听过当自己的巢在空中焚烧时画眉的歌唱吗?你曾见过女人悲伤至极时无泪以酒的情景吗?你曾见过受伤的心在痛苦中的搏跳吗?

    你们未曾见过这样的女子,因为你们不曾在马利亚的面前站立,也未受过quot;无形之母quot;的拥抱。

    在这样的静寂时分,被包扎起的无声之蹄践踏着不眠者的胸膛。这时,西庇太的小儿子约翰走来,他说:quot;马利亚母亲,耶稣正要去了,让我们跟他同行。quot;

    马利亚把手靠在约翰肩头,向外走去,我们在后面跟随。

    我们走近quot;大卫塔quot;,看见耶稣正负着十字架,周围聚着许多人。另有两人也在负着十字架。

    马利亚的头高昂着,她步伐坚稳,和我们走在她儿子后面。

    在她身后,跟随着锡安和罗马,崎。还有整个世界!为的是向一位自由人复仇!

    当我们到达山上,他已被高高地钉在十字架上。

    我看着马利亚。她的脸色不像一位失去骨肉的女子的脸色,而是沃土一般的神色,那沃土永在生息,而又永在空葬自己的子嗣。

    然后,她眼神里回忆起他的童年。她高喊着:quot;不是我儿子的儿啊!你曾来;临我的股腹,我以你的力量自豪。我知道你手上滴下的每~滴鲜血,都会变为一个民族的源泉。quot;

    quot;你在这风暴中死去,正如我的心曾在落日里死过一样,我不会悲伤。quot;

    这时候,我真想拿外衣把脸遮起,跑回北国。但我突然听到马利亚的呼唤:不是我儿子的儿啊!你对右边的那人说了什么,令他在巨痛中感到幸福?他脸上死神的阴影那么谈,他不能把眼光从你身上移开。quot;

    quot;现在你对我微笑,从微笑中我知道你已经获胜。quot;

    耶稣看着他母亲,喊道:quot;马利亚!从今以后你就做约翰的母亲。quot;

    他又向着约翰说:quot;你要做这母亲的孝子,去她家里,让你的身影跨过我曾传立的门槛。你要做这一切来将我记念。quot;

    马利亚把右手向他伸去,形如只有一枝分权的树木。她再次喊道:quot;不是我儿子的儿啊!如果这是上帝的行事,愿上帝赐我们忍力与知识;倘若这是人之所为,愿上帝永远宽恕此人。quot;

    quot;若这是上帝的行事,黎巴嫩的白雪便是你的灵衣;若这只是那些祭司和兵上的行为,我有这件衣裳为你遮体。quot;

    quot;不是我儿子的儿啊!上帝在此建立的一切都不会消亡;而凡人所欲毁坏的,也都在他的视线之外依然矗立。quot;

    这时,上天把他交给大地,有如留下一声呐喊,一句低语。

    马利亚也把他交给人们,仿佛遗下一处伤口,一方香膏。

    她说:quot;看吧,他去了!战斗已了结,星辰已亮起,舟船已抵港,曾在我心头依偎的人,脉搏正在宇宙里跳动。quot;

    我们走近她,她说:quot;他死时也在微笑,他获胜了。我真愿作获胜者的母亲。quot;

    马利亚倚在年轻使徒约翰的身上,回到了耶路撒冷。她已是一位实现了愿望的女子。

    到达城门时,我观察她的脸,我很惊奇:这一天里,耶稣的头是众人中最高的,但马利亚的头也同样高昂。

    这一切都发生在春天。

    现在已是秋季,耶稣之母马利亚已回到她的住所,独守空房。

    两个安息日以前,我心里如结了石块一般愁闷,因为我儿子离我而去,到推罗的一条船上当了水手,还说他不会再回来。

    有一天黄昏,我拜访了马利亚。

    我走近她家时,她正坐在织机前,但不在织布,而是眺望着拿撒勒远方的天空。

    我向她问候:quot;你好!马利亚。quot;

    她向我张开双臂,说:quot;过来,坐在我身边,让我们一起来看夕阳将血倾在山间。quot;

    我在她身边凳子上坐下,我们从窗口向西边望去。

    过了一会儿,马利亚说:quot;不知道在这个黄昏是谁把太阳钉在十字架上?quot;

    我说:quot;我来是要求你的安慰。我儿子抛下找出海去了,现在我独守路口的空房。quot;

    马利亚说:quot;我乐意安慰你,但怎么做呢?quot;

    我答:quot;只要你谈谈你的儿子,我就得到安慰了。qu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