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吏,与百姓伸冤理枉。
《陈州粜米》云:
[范学士云]待制再也不必过虑。圣人的命敕赐与你势剑金牌,先斩后闻。
这就是后来“赐御铡三刀”的传说的来源。元人杂剧里已有“铜■”的名称,如《后庭花》云:
[赵廉访云]与你势剑铜■,限三日便与我问成这桩事。……[正末云]是好一口剑也呵![唱]这剑冷飕飕,取次不离匣,这恶头儿揣与咱家。我若出公门,小民把我胡扑搭,莫不是这老子卖弄这势剑铜■?
在“音释”里,■字注“音查”,即是铡字。又《灰阑记》也说:若不是呵,就把铜■来切了这个驴头。
这都可见“敕赐势剑铜铡”已成了那时的包公故事的公认的部分了。又如《盆儿鬼》云:
上告待制老爷听端的:人人说你白日断阳间,到得晚时又把阴司理。
可见“日断阳事,夜断阴事”在那时已成了公认的中心部分了。
以上所说,都可见当时必有一种通行的底本。最可注意的是《盆儿鬼》中张■古列举包公的奇案云:
也曾三勘王家蝴蝶梦;也曾独粜陈州老仓米;也曾智赚灰阑年少儿;也曾诈斩斋郎衙内职;也曾断开双赋《后庭花》;也曾追还两纸合同笔。
这里面举的六件事即是《元曲选》里六本杂剧的故事。这事可有两种解释:也许这些故事在当日早已成了包公故事的一部分,杂剧家不过取传说中的材料,加上结构,演为杂剧;也许是杂剧家彼此争奇斗巧,你出一本《鲁斋郎》,他出一本《陈州粜米》;你出一本《智赚灰阑记》,他又出一本《智赚合同文字》。正如英国伊里莎白女王时代的各戏园争奇斗巧,莎士比亚出一本《丹麦王子》悲剧,吉德(Kyd)就出一本《西班牙悲剧》(Spanisragedy),马罗(Marloor Faustus),格林(Greene)
就出一本《倍根教士与彭该教士》(Friar Bacon and Friar Bungay)。这两说之中,似后说为较近情理。大概元代杂剧家的争奇斗巧是包公故事发展扩大的一个重要原因;《盆儿鬼》似最晚出,故列举当日已出的包公杂剧中的故事,而后来《盆儿鬼》的故事——即《乌盆记》——却成了包公故事中最通行的部分。
元朝的包公故事,略如上述。坊间现有一部《包公案》,又名《龙图公案》,乃是一部杂记体的小说。这书是晚出的书,大概是明清的恶劣文人杂凑成的,文笔很坏,其中的地理,历史,制度,都是信口开河,鄙陋可笑。
书中地名有南直隶,可证其为明朝的书。但我们细看此书,似乎也有一小部分,来历稍古。如《乌盆子》一条,即是元曲《盆儿鬼》的故事,但人物姓名不同罢了。又如《桑林镇》一条,记包公断太后的事,与元朝杂剧《抱妆盒》(说见下)虽不同,却可见民间的传说已将李宸妃一案也堆到包拯身上去了。又如《玉面猫》一条,记五鼠闹东京的神话,五鼠先化两个施俊,又化两个王丞相,又化两个宋仁宗,又化两个太后,又化两个包公;后来包公奏明玉帝,向西方雷音寺借得玉面猫,方才收服了五鼠。这五鼠的故事大概是受了里六耳猕猴故事的影响;五鼠闹东京的故事又见于《西洋记》(即《三保太监下西洋》),比《包公案》详细的多;大概《包公案》作于明末,在《西游》、《西洋》之后。五鼠后来成为五个义士,玉猫后来成为御猫展昭,这又可见传说的变迁与神话的人化了。
杂记体的《包公案》后来又演为章回体的《龙图公案》,那大概是清朝的事。即是从这里面演化出来。但《龙图公案》仍是用包公为主体,而却用几位侠士作主体,包公的故事不过做个线索,做个背景,这又可见传说的变迁。而从《包公案》演进到,真不能不算是一大进步了。
二李宸妃的故事
宋仁宗生母李宸妃的故事,在当日是一件大案,在后世遂成为一大传说,元人演为杂剧,明人演为小说,至而这个故事变的更完备了。
《狸猫换太子》在前清已成了通行的戏剧,(包括《断后》,《审郭槐》等出)到近年竟演成了连台几十本的长剧了。这个故事的演变也颇有研究的价值。
《宋史》卷二四二云:
李宸妃,杭州人也。……初入宫,为章献太后(刘后)侍儿。庄重寡言,真宗以为司寝。
既有娠,从帝临砌台。玉钗坠。妃恶之。帝心卜:“钗完,当为男子。”左右取以进,钗果不毁。帝甚喜。已而生仁宗。……仁宗即位,为顺容,从守永定陵。……
初仁宗在襁褓,章献(刘后)以为己子,使杨淑妃保视之。仁宗即位,妃嘿处先朝嫔御中,未尝自异。人畏太后,亦无敢言者。终太后世,仁宗不自知为妃所出也。
明道元年,疾革,进位宸妃。薨,年四十六。初章献太后欲以宫人礼治丧于外。丞相吕夷简奏礼宜从厚。太后遽引帝起。有顷,独坐帘下,召夷简问曰:“一宫人死,相公云云,何欤?”
夷简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