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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适书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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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花缘》的引论(2 / 8)
志时作的。

    (2)刻成时,李汝珍还活着。

    最可惜的是此诗和许乔林的序都没有年月可考,但坊刻本有道光九年(1829)麦大鹏序。他说:李子松石一书,耳其尽善,三载于兹矣。戊子(道光八年,1828)清和,偶过张子燮亭书塾,得窥全豹,不胜舞蹈。复闻芥子园新雕告竣,遂购一函,如获异宝……

    麦氏在一八二九年已知道此书三年了;一八二八年他所见的“全豹”,不知是否刻本;但同年已有芥子园新雕本,次年麦氏又托谢叶梅摹绘一百八人之像,似另有绘像精雕本,为后来王韬序本的底本。我们暂时假定一八二八年的芥子园本为初刻本,而麦氏前三年闻名的为抄本,如此,我们可以说:

    一八○五年,《音鉴》成书。

    一八一○年,《音鉴》刻成。(以上均考见上文)

    约一八一○年——一八二五年,——“十数年之力”——为著作的时期。

    约一八二五年,成书。

    一八二八年,芥子园雕本刻成。

    一八二九年,麦刻谢像本(广东本)付刻。

    假定芥子园本即是孙吉昌题词里说的“今已付劂剞”之本,那么,李汝珍还不曾死,但已是很老的人了。依前面的推算,他的生年大约在乾隆中叶(约1763 年),他死时约当道光十年(约1830 年),已近七十岁了。

    二李汝珍的音韵学

    (略)

    三李汝珍的人品

    我们现在要知道李汝珍是怎样的一个人。关于这一点,《音鉴》的几篇序很可以给我们许多材料。余集说:大兴李子松石少而颖异,读书不屑章句帖括之学;以其暇旁及杂流,如壬遁,星卜,象纬,篆隶之类,靡不日涉以博其趣。而于音韵之学,尤能穷源索隐,心领神悟。

    石文煃说:

    松石先生忼爽遇物,肝胆照人。平生工篆隶,猎图史,旁及星卜、弈戏诸事,靡不触手成趣。花间月下,对酒征歌,兴至则一饮百觥,挥霍如志。

    这两个同时人的见证,都能写出的作者的多才多艺。许乔林在《〈镜花缘〉序》里说此书“枕经葄史,子秀集华,兼贯九流,旁涉百戏,聪明绝世,异境天开”。我们看了余集、石文煃的话,然后可以了解里论卜(六十五回又七十五回)、谈弈(七十三回)论琴(同)、论马吊(同)、论双陆(七十四回)、论射(七十九回)、论筹算(同)、以及种种灯谜,和那些双声叠韵的酒令,都只是这位多才多艺的名士的随笔游戏。我们现在读这些东西,往往嫌他“掉书袋”,但我们应该记得这部书是清朝中叶的出产品,那个时代是一个博学的时代,故那时代的小说也不知不觉的挂上了博学的牌子。这是时代的影响,谁也逃不过的。

    关于时代的影响,我们在里可以得着无数的证据。如唐敖、多九公在黑齿国女学堂里谈经,论“鸿雁来宾”一句应从郑玄注宜用古本校勘,“车马衣轻裘”一句驳朱熹读衣字为去声之非。又论王弼注偏重义理,“既欠精详,而又妄改古字”:这都是汉学时代的自然出产品。后来五十二回唐闺臣论注《礼》之家,以郑玄注为最善,也是这个道理。至于全书说的那些海外国名,一一都有来历;那些异兽奇花仙草的名称,也都各有所本(参看钱静方《小说丛考》卷上,页68—72)。这种博览古书而不很能评判古书之是否可信,也正是那个时代的特别现象。

    四是一部讨论妇女问题的书

    现在我们要回到的本身了。

    第四十九回,泣红亭的碑记之后,有泣红亭主人的总论一段,说:

    以史幽探、哀萃芳冠首者,盖主人自信穷探野史,尝有所见,惜湮没无闻,而哀群芳之不传,因笔志之。……结以花再芳、毕全贞者,盖以群芳沦落,几至澌灭无闻,今赖斯而得不朽,非若花之再芳乎?所列百人,莫非琼林琪树,合璧骈珠,故以金贞毕焉。

    这是著者著书的宗旨。我们要问,著者自信“穷探野史,尝有所见”,究竟他所见的是什么?

    我的答案是:李汝珍所见的是几千年来忽略了的妇女问题。他是中国最早提出这个妇女问题的人,他的是一部讨论妇女问题的小说。他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是:男女应该受平等的待遇,平等的教育,平等的选举制度。

    这是著作的宗旨。我是最痛恨穿凿附会的人,但我研究的结果,不能不下这样的一个结论。

    我们先要指出,李汝珍是一个留心社会问题的人。这部的结构,很有点像司威夫特(S)的《海外轩渠录》( Gulliver’s travels)是要想借一些想象出来的“海外奇谈”来讥评中国的不良社会习惯的。最明显的是第十一、第十二回君子国的一大段。这里共提出了十二个社会问题:(1)商业贸易的伦理问题。(第十一回)

    (2)风水的迷信。(以下均第十二回)

    (3)生子女后的庆贺筵宴。

    (4)送子女入空门。

    (5)争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