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了易卜生的社会问题剧的思想和手法。剧中女主角田亚梅,简直就是一个中国的娜拉。她与陈先生曾经同在东洋留学,是多年的朋友,正热烈地自由恋爱。田女士的母亲也见过陈先生,知道他是一个很可靠的人;但她还不放心,便向观音菩萨求“神签”,请张瞎子算八字,菩萨和瞎子都说这门亲事对不得。田女士的父亲,倒也不相信泥菩萨与瞎算命,对陈先生也很喜欢,却又谨遵祖宗定下的祠规,相信族谱,说二千五百年前田陈是一姓,不能通婚。田女士勇敢地冲破这些封建迷信和传统习俗的阻挠,留下一张字条,说:“这是孩儿的终身大事。孩儿应该自己决断。”便离开家庭,坐陈先生的汽车走了。
第五部分:文学革命 1917-1922造一个中国的“娜拉”(2)
胡适自己说,这出戏是“游戏的喜剧”(Farce,一般译为“滑稽剧”)。剧中的田太太与田先生两人,“性格描写”很有些夸张和可笑。田亚梅却是五四时代的现实人物;剧本所反映的,也是富有时代特色的婚姻自主问题,因而它正是易卜生类的社会问题剧。内容虽然比较单薄,表现却还是比较集中而有风趣,写出了反宗法传统的有积极意义的主题。原来打算排演这出戏的那个女学堂,因为戏里的田女士是跟人跑了的,觉得“不道德”,竟没有女学生敢扮演田女士!她们生长在宗法传统势力仍很强大的中国,有哪个女子敢来做离家出走的“娜拉”呢?这没有人敢演田女士,本身就说明了《终身大事》这出戏的社会意义。
胡适后来再没有写过剧本。而他对于中国旧戏,却始终抱着几乎全盘否定的态度。这也是五四时期文学革命倡导者们几乎一致的态度。就胡适个人来说,情况自然也很复杂,但是与他当时对于整个民族文化抱有某种虚无观念及“全盘西化”
的主张,也是分不开的。他在谈到学习西洋戏剧的时候,曾经这样说:
大凡一国的文化最忌的是“老性”,“老性”是“暮气”,一犯了这种死症,几乎无药可医;百死之中,只有一条生路:赶快用打针法,打一些新鲜的“少年血性”进去,或者还可望却老还童的功效。现在的中国文学已到了暮气攻心,奄奄断气的时候!赶紧灌下西方的“少年血性汤”,还恐怕已经太迟了;不料这位病人家中的不肖子孙还要禁止医生,不许他下药,说道,“中国人何必吃外国药!”……哼!⑦针砭痼疾,自然该下猛烈的药石;汲取西方文学的有益成分,也是必要的滋养;
然而不承认以至鄙弃民族文化的优良传统,却走到了另一个极端。也许,这也是胡适“创作无力”的一个重要根源罢。
①《文学进化观念与戏剧改良》,见《胡适文存》,上海亚东图书馆1926年8月9版,卷一,第210~211页。
②同注①,第206页。
③《建设的文学革命论》,见《胡适文存》,卷一,第94~95页。
④《新青年》“易卜生号”是1918年6月出版的第4卷第6号。《娜拉》全译载第一至三幕;《国民之敌》、《小爱友夫》均只译载一幕,后在第5卷续登完。
⑤《介绍我自己的思想》,见《胡适论学近著》第1集,上海商务印书馆1937年4月3版,第634页。
⑥《终身大事》,英文题作“testEventinLife”。随后译为中文,载《新青年》第6卷第3号;后收入《胡适文存》卷四。其创作和翻译过程,可参看该剧本的“序”和“跋”。
⑦同注①,第213~214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