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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适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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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分:文学革命 1917-1922最先“尝试”白话新诗(2 / 3)


    这便是胡适当年孤单寂寞心境的真实写照。他初作白话诗时,不仅没有同志,还遭到留美朋友们的反对和嘲笑。经过几番笔战,胡适觉得空道理说服不了别人,于是专心“实地试验”,意欲用作品来证明以白话作诗的主张。他作了《黄蝴蝶》、《尝试》、《他》、《赠经农》等几首诗以后,居然也得到朱经农、任叔永、杨杏佛等反对派的称许。朱经农不但不再反对白话诗,自己也作起白话诗来了,且欲再挂“白话”招牌。他寄给胡适一首白话诗,其中云:

    第五部分:文学革命 1917-1922最先“尝试”白话新诗(2)

    日来作诗如写信,不打底稿不查韵。

    …………觐庄若见此种诗,必然归咎胡适之。

    适之立下坏榜样,他人学之更不像。请看此种真白话,可否再将招牌挂?⑥经农的诗虽然也无什么诗味,中段还有很坏的诗句,但胡适见了却十分高兴,总算减少了反对势力,争得一个同志,故答诗有云:“寄来白话诗很好,读了欢喜不得了”。然而毕竟同志太少,白话诗作的水准也不高。直到1918至1919年间,尝试作新诗的人才渐渐多起来。胡适自然很高兴。他说:“这两年来,北京有我的朋友沈尹默,刘半农,周豫才,周启明,傅斯年,俞平伯,康白情诸位,美国有陈衡哲女士,都努力作白话诗。”⑦钱玄同也为胡适尚未问世的《尝试集》先作了一篇序。⑧胡适不仅多有同志,也有了知音。他也就不再感到孤单寂寞了,白话新诗也越做越有劲,越做越像个样子了。

    尝试了整整三年,胡适的白话诗居然有了好几十首,诗稿积了厚厚的一叠。1919年8月,他编成一本集子;第二年3月,便由上海亚东图书馆出版了。这便是我国新文学初期的第一部白话诗集——《尝试集》。

    翻开《尝试集》,第一编里的诗,虽然是白话做的,却多是一些“刷洗过的旧诗”,仍未摆脱五、七言诗及小令的句调格律的束缚,遗留着旧体诗词的明显瘢痕。所以胡适自己也多次以脚喻诗,说道:

    我现在回头看我这五年来的诗,很像一个缠过脚后来放大了的妇人回头看他一年一年的放脚鞋样,虽然一年放大一年,年年的鞋样上总还带着缠脚时代的血腥气。⑨

    《尝试集》在艺术形式上,追求“诗体的解放”。但从旧营垒中过来的人,要摆脱旧形式的束缚,道路毕竟艰难,出一些“放脚鞋样”的改良体诗,也就难免了。在新诗创造的初期,胡适能够这样“一年放大一年”,坚持做白话新诗,奋斗的精神和意志都是可贵的,并起到了为新诗开路架桥的作用。从《尝试集》的第二编起,便逐步摆脱旧诗词曲的气味和声调,也写出了一些真正的自由体白话新诗。如《老鸦》一首:

    一我大清早起,站在人家屋角上哑哑的啼。

    人家讨嫌我,说我不吉利:——

    我不能呢呢喃喃讨人家的欢喜!

    二天寒风紧,无枝可栖。

    我整日里飞去飞回,整日里又寒又饥。——

    我不能带着鞘儿,翁翁央央的替人家飞,也不能叫人家系在竹竿头,赚一把黄小米!

    无论思想和艺术,这首诗都是够标准的白话新诗了。以后的许多诗,如《一颗星儿》、《“威权”》、《乐观》、《上山》、《周岁》、《一颗遭劫的星》,及第三编的《一笑》、《平民学校校歌》、《四烈士冢上的没字碑歌》、、《双十节的鬼歌》等篇,便越做越自由,越自然了;内容上也多抒写民主自由、个性解放和人道主义的精神,呈现出与旧诗截然两途的一派崭新气象。

    《尝试集》出版后,受到了广大读者的欢迎,在当时寂寞的中国诗坛上影响很大。仿效“胡适之体”作诗的人很不少。仅过半年,《尝试集》便再版了;两年之中销了一万本,在那时可算是破纪录的了。1922年10月,又出“增订四版”,这是经过“众手增删”的本子,基本上成了《尝试集》的定本。

    众手增删《尝试集》,不失为五四时代诗坛的一段佳话。胡适自记道:

    删诗的事,起于民国九年的年底。当时我自己删了一遍,把删剩的本子,送给任叔永,陈莎菲,请他们再删一遍。后来又送给“鲁迅”先生删一遍。那时周作人先生病在医院里,他也替我删一遍。后来俞平伯来北京,我又请他删一遍。他们删过之后,我自己又仔细看了好几遍,又删去了几首,同时却也保留了一两首他们主张删的。例如《江上》,“鲁迅”与平伯都主张删,我因为当时的印象太深了,舍不得删去。又如《礼》一首(初版再版皆无),“鲁迅”主张删去,我因为这诗虽是发议论,却不是抽象的发议论,所以也保留了。有时候,我们也有很不同的见解。例如一首,康白情写信来,说此诗很好,平伯也说他可存;

    但我对于此诗,始终不满意,故再版时删去了两句,三版时竟全删了。⑩

    帮助胡适删诗的人,仅这里提到的就有六人。他们朋友师生之间,并非一味庸俗捧场,而是直陈所见,讨论争辩,关系倒是相当诚恳亲密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