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是有意义的。
人无论读点什么书,总会有提高。离开了读书,就意味着停滞不前或是退步。
忽然我被一种冲动所驱赶,想写点什么,我拿起笔,想专心写下去。但是最近我的头脑中没有产生任何思想和感触。
近来我的脑子在睡大觉。
来到战场上,整整一年就要过去了。在这期间好像完全与铅字隔绝了。写信时,不起眼的汉字也会忘掉。我寄出的信中大概有不少错别字吧!看信的人肯定会想:唉呀!东史郎怎么这么不识字啊?今天我从杂志上挑出了汉字,做成字典。并为自己有那么多不认识的汉字而寒心,真是寒心极了。
战争与性病。最近性病患者变得非常多。战争越拖下去,患这种病的人越多。
我们出征的最初阶段,没有一个性病患者。倒可以说,我们是舍出性命,为了祖国参加圣战。绝对的矜持把我们造就成高境界的人,而对妓女是蔑视,甚至是厌恶的。可是随着战争岁月的延长,逐渐地散漫、懒惰、松垮、流氓习性等等野性就会在士兵——不仅是士兵,甚至军官——的脑海里滋长。其表现就是患了性病。战争时间一长,官兵的思想就变得什么也不顾了。尤其是士兵,他们没有任何目的,没有任何希望,所以越发严重。这是因为士兵们还没有认识到这是真正的圣战,还没有感受到进贡者、牺牲者的喜悦。圣战——是啊,我们还没有明确认识,还没有把握住它的意义。quot;要降服不服从者,让万民各得其所。quot;——还没有真正理解这一点。这是因为士兵们对自己是神的使徒的觉悟还不够。
据说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德军的性病患者不断增加,最后竟达百分之四,这是个可怕的数字。刚才第一大队的军医说:quot;大概有百分之二的人患了性玻quot;天津设立了性病专科医院,集中了这方面的专家,竭尽全、力治疗。一等兵驹泽住在这所医院时,据说患了性病的官兵大约有一个联队。
在大队部营兵所遇见了工兵第十六联队第一中队第四小队队长松下少尉。少尉曾是军曹横山淳的小队长。工兵第一中队被分配到我们木村大队,前来修路,就住在我们宿舍隔壁的屋里。如果横山淳还健在的话,我们就能在朱家湾一块儿眺望着盂兰盆节的月亮,谈论着家乡的事了!可是现在却……一想到这里,就越发思念他,回想起他的很多事。松下少尉对我讲了横山淳最后的情况。
由于吃了败仗的支那兵破坏了黄河的堤防,河水滔滔地淹没了大片的土地。为了我光荣的第十六师团早日从大水中逃脱出来,增派了大批侦察兵。师团总部设在尉氏城内。这时我军第二十联队第一大队驻扎在尉氏城南三里之外的南曹集。六月十四日下午四点左右,军曹横山淳受命率领五名部下从尉氏城出发进行水路侦察。他们带去了轻便的帆布船。
首先侦察了三里以外的五里集,接着又去侦察十八里集,五里集、十八里集是友军的交通要道,侦察这条要道是他们的任务。在洪水淹没之前,这些村子全是友军的交通要道,卡车频繁地行驶着。我想这些侦察兵思想上会不会因此有点麻痹?
因为在大水之前这里没有敌人,他们仅仅带了五支步枪。
在陆军中,侦察时轻机枪班都被补充到步枪班里。这是因为步兵的侦察兵总是被安排在最前线,而且步兵始终在前线战斗,与其他兵种相比,警惕性应更高。即便再安全的地方,也决不疏忽大意。即使去的地方离部队的位置只隔上五六町(日本的长度单位,1町约等于l09米。),枪也决不离手。辎重兵、工兵、炮兵们是干活的兵,所以警惕性都很淡薄,甚至不带武器就出去了。他们是那些quot;初生牛犊不怕虎quot;的人。步兵总是能撞上敌军,所以深知敌人会采取什么行动,深知敌人是怎样的家伙。不管他们是否意识到,脑中总是绷着攻防这根弦,这几乎成了步兵的第二天性。
在这一点上,在火线干活的人和这些人之间存在着差异,这种差异决定了意外事故的多少。步兵去征用粮草时,可以说没人遭到土匪的残杀,但是辎重兵、炮兵由于不注意或无准备,很多人都白白地丧失了性命。
再说,给工兵部队只派了六名侦察兵,这是个很大的错误。如果没有轻机枪,应该多配备些,至少两个分队一块儿采取行动。横山淳他们从水路侦察到十八里集,完成了任务,准备返回。可是横山淳为了保险起见,又去了五里集。五里集已经侦察过一次,已经没有必要再去了。但不知为什么,他命令三人看守着船,自己率领另外两人去了五里集。当三名看守兵正在望着浮在水上的帆布船时,就听到五里集方向响起了枪声。尽管觉得奇怪,但又不能弃船而去,只好一个劲儿地祈祷横山淳他们的安全,等着他们回来。枪声刚停了一会儿,看守兵的身后就传来了吵嚷声。
一看,原来是土匪袭击过来,三人一边应战,一边乘上小船逃了回来。
那天是六月十五日。据少尉讲,是下午四点出发的,因为比较迟,住在了五里集。而士兵们讲是因为迷了路,才住在五里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