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奇怪的现象,可能是天气晴朗时,地面的阳气在空旷的大地上形成的幻影吧?
小小的高宋村里,没有一个村民,他们可能看到部队后全都吓跑了。
行军本身是一件苦差事,但考虑到没有敌人,也不用打仗,这次行军还算是轻松的。中队征用了一辆板车来装落伍者的背包。
二十四日,我把背包全部装上中队的板车后,自己就去征用了一头毛驴。跨上毛驴,像堂吉河德当年那样,开始了驴背上的旅行。骑在驴背上,沐浴着灿烂的阳光,这样行军可真舒适。
偶尔,毛驴会发出一种嘶鸣声,听上去像是在哀叹,又像是在为亡国而泣。毛驴在我的屁股下quot;的哒的哒quot;地慢步前行。在北支那经常能看到路旁竖着一些石碑,上面写着quot;芳名千古留quot;或是quot;节妇quot;的字样,下面再用小字细细地刻上具体内容。我一路浏览着这些石碑,不经意就到了汲县(卫辉)。
汲县的城墙建得牢固而雄伟。护城河河水清澈,有一部分水都漫到路上了。我们在水淹的大路上拣着干处走,好不容易走进城。我们来到一户宽敞的民宅。这家的主人长得器宇轩昂,他的脸让人联想起宋太祖的画像,给人一种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感觉。
我们宿舍前有一个大教堂,听说有三四百名姑娘在那儿避难。支那任何一个偏僻的角落,都能看到这些外国人的足迹,我们权力再大,不经允许还是不能进入这个高挂着法国国旗的教堂的。所以,在支那人想来,天主教堂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走来一位气质高雅的外国人,他头戴黑帽,身穿黑衣,所有的随身物品都是黑的。他可能是个牧师吧?想到他们远离故土,在渺无人烟的异地默默无闻,奉献一生,我不由得肃然起敬。
我们在这儿也找不到柴火,就顾不得主人满脸不乐意,把桌子、椅子等家具劈了当柴烧。支那人的房子都是中看不中用。这一家外观气派,像个豪宅,里面却是灰尘密布,另外,房间的布局也很不合理。
今天要出发去新乡,我们中队的任务是扛军旗。这个人家有一匹好马,它不同于一般的支那马,长得膘肥体壮,让人挑不出一点刺儿来,我们十六个掉队的有一辆毛驴拖的板车,就准备把这匹马也用来拉车。我们向主人保证到新乡就还马,他这才把他的马连同仆人借给我们。
支那的马车很结实,车轮也相当大,就是车身太沉。苦力把马鞭甩得quot;噼啪quot;作响,吆喝三头毛驴和一匹马赶路。
今天不同往日,风呼呼地刮着,卷起的尘埃形成了一道黄雾。我们就像走进了风沙肆虐的沙漠,有时都看不清人的身影。无奈之下,我们只好戴上防尘眼镜。艰难的行军途中,戴上口罩只会觉得呼吸困难,所以没有一人戴口罩,大家一边吸着灰尘一边往前走。这灰尘扫过原野,穿过村庄,狂风刮到哪儿,它就卷到哪儿。
几乎所有村庄的村民都逃走了,当然他们没忘了给自家的门加上牢固的大锁。有一个村庄挂起新政府的五色旗和赶制的太阳旗,打出quot;欢迎大日本军quot;的牌子。村长带着村民在村口迎接,军官走到他面前时,他掏出自己的名片递了过去。
他们还在桌上摆好茶水,但我们谁都没去喝,只有卖酒的朝鲜人上去喝了几口。这些朝鲜人从磁县起,就用板车拉着名叫世界长的酒,跟在部队后面卖。
我们的鼻子被沙尘塞得透不过气来,嘴里满是砂粒,脸也被蒙上了厚厚的尘埃。就这样,下午五点,我们像个雪人似的到达了新乡。
二月二十五日。
我们的中队在离城门不远处宿营。我的分队则被分配在狭小胡同里的一户人家。这户人家还算整洁干净。我们占了里屋,把他们全家人赶到外屋去祝我们要在这儿驻扎一个月,因此得把所有设备都调配好。当我们把厨房、寝室、厕所、枪架等都安排妥当后,就准备在这儿安安静静地度过一个月。
长途行军时,行李再重我也没把在大连买的《残夜焚竹录》与《静观动乱》这两本书扔掉。
二月二十六日。
五川素来的《静观动乱》中,引用了希特勒的中的一节。说希特勒quot;心怀爱国之情,奔赴战场时感觉如同去舞场赴宴一般quot;,他因眼睛被毒气熏伤住院养病期间,听到了德国投降的消息。他一边流泪一边说:quot;我自从站在母亲墓前流过泪后,就再也没哭过。我青年时代的坎坷遭遇,反而增加了我的反抗心。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中,我们队伍失去了很多战友,但我从没为他们流过泪。因为他们是为祖国德意志而献身的,哀叹他们的死就是一种罪恶。但这次,我却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quot;
我读着读着就越发觉得自己应该反省。我们奔赴战场不是才六个月吗?但我们早就祈祷能早些归国。我们每天谈得最多的是:quot;什么时候能回国呀?quot;我们简直无法想象在战场上呆两年或三年。远在故乡的人们从没说过类似quot;早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