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外表格格不入,竟没有一丝顾及他人的念头。他不是个能吃苦耐劳的人,是个满口豪言壮语的卑鄙的胆小鬼,这个尝几口瓜就想撑饱肚子的大男人,自出征以来一直是专事后方勤务的,沙河桥镇战斗是他第一次打仗。而且,今天是他第一次战斗行军。他早就落伍以拒绝参加明天的战斗了。
在谁也没有一点甜点心,甚至连一支香烟也没有的时候,他会从怀里拿出很小的糖,放在嘴里嚼碎,细细地品味着一个个小碎块。他的好处就是爱惜东西。但是,他的爱惜类似于收藏古董,不是出于对使用之时的担心,只不过是对自己所拥有的东西加以珍视而已。
我一面生气,一面不得不去找这个别人管束不住而正因此还有些可爱之处的混蛋。他的存在也算不了什么。我们只能认为他不是来打仗的,而是来添麻烦的。我在后面部队不断上来的黑暗的路上朝后走,一边还叫喊着quot;木下——quot;quot;木下——quot;。我叫他混蛋,是因为他不 是个真正的混蛋,就是个太缺乏常识的人。
我终于找到了他。我的脚又痛,身体又累,想尽快地休息,肚子也咕咕叫,我的整个身体都要发怒了。我一见到他就骂了一声:quot;混蛋!quot;这时,他也吼叫着骂了一句:quot;你们他妈的!quot;我越发光火,喊道:quot;什么!你这个猪脑子,在干什么呢!quot;
他也回敬道:quot;我能像你们那样拼命走吗?笨蛋!quot;
三天粮[一升两合(按中国旧度量衡制计算,l升米为1市斤半,2合为1升的十分之二。)大米]和乙等一天粮,我把这些口粮揣进背包,于早晨七点出发参加总攻击了。因河堤被断,我们不得不从后方迂回前进。
后退到沙河桥镇,再出发前进。真是不折不扣的急行军。
因敌人毁坏河堤而获得的一天休息,现在是连本带息用我们的铁脚来偿还了。
但是,在我们现在前进的方向上,河堤也很难行走,因为敌人在退却时挖了深壕。我们相互拥挤在河堤中央开出的道路上,像激流一样前进。
工兵们为了能让车马通行,正挥汗如雨地用他们强壮的手臂舞动着大锹。
夜晚来临了,但还得前进,前进。我们默默地小心地走在黑暗的河堤上。好几个中队相互会合,从黑暗中流动过来又向黑暗流去。
这是战争的激流。
有的人掉进敌人挖掘的壕沟里,有的人被绊倒,有的人叹息着摔了出去,有的人为了减轻身体担扔掉了部分物品,有的人拖着疲惫的双腿朝前走,有的人拼命地……不知什么时候,我们看到了前方的火。
是宿营地!我们的直觉是正确的。
河堤的左侧有个村子。
quot;停止前进!好吧,就地宿营!quot;
我们心里涌出喜悦的感激。
这种时候没有比点名、拖拖拉拉地分宿舍、队长不清不楚的训话等各种杂事更让人生气、更让人打瞌睡的了,这种拖拉不仅无助于去除疲劳,倒似乎是在故意折磨人。我们经常我真想端倒他,再踢他个够。但是,他也受了不少罪吧。
分给我们第一分队的宿舍大小,睡不下十名队员。
我在室外烧开水用的火堆边和衣躺了下来。这种时候,人的胆怯的心情便会表露出来,木下可能觉得自己给人添了麻烦很对不起人,拿上一瓶藏了很久的威士忌先到分队长和嘴里罗嗦的士兵们那里去了。而对直接吃了不少苦的我,只不过带来了一杯剩下的酒。
据说献县县城里的敌人由防御转为进攻,我们出发时间定在第二大凌晨两点。这种时候值夜勤简直是灾难了。睡眠时间不足两小时,因夜露浸湿而难以入睡,几乎没有消除什么疲劳,黑暗之中又开始了急行军。不一会儿,我们就踏进了一片漆黑的泥塘里。泥水顺着鞋带孔咕叽咕叽钻进鞋里,让人很难受。动作迟钝的一等兵木下几次跌倒,浑身是泥,嘴里不停地乱喊乱骂。
不久,冰冷的空气中突然升起了朝阳,耀眼的阳光在灿烂的云彩问四射。朝阳在雾气的包围下像彩虹一样现出一幅绝佳的风景。视野中不见一处高地,一望无际的原野无限地伸向远方。行军很急,吃早饭只允许用十五分钟。而且,第二次吃饭的时间也和上次吃饭的时间一样短。原来两餐的口粮,现在不得不分为三餐吃。吃完早饭后,开始出发了,一直要走到腿快断了为止。上午十点左右已极度疲劳,其他的士兵忍不住饥饿,走到路边摘梨子,而我早已没有再追赶上部队的劲头了。我想吃东西,这时正经过一个村子,我看到了一个农家的院子里梨子堆成了小山,士兵黑压压的一片。我也贪婪地把梨子塞满了防毒面罩,塞满了背包,塞满了口袋,左手拿两个,嘴里还衔着一个,快步离去,就像偷了一条鱼衔在嘴里的野猫被人追赶着一样。一面跑着,一面一个、两个……忘却一切地啃着。
好吃,好吃,好吃,实在是好吃。好吃得简直无法形容。
我恐怕一辈子也没再吃过像那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