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的天地里。如果我回首往昔,我觉得拉斐尔那样的人就是真正的神明。无疑,在今天我是唯一懂得为什么不可能接近(哪怕是远远地)拉斐尔完美形式的人。我觉得自己的作品就像一场大灾难。我多么希望生活在一个不需要拯救什么的时代啊!但如果我转向当代,尽管我并没低估那些比我高明得多的专家,我却无论如何也不愿把我的个性与同时代的任何一位的个性交换。
一个独一无二的生命达到了一种其形象堪与文艺复兴种种宁静的完美相比的生活境界,这个生命就是加拉,我选择了她做我的妻子,这真是奇迹般的幸福。她那些转瞬即逝的姿势,她那些表情就是又一部《第九交响曲》,它们反映出一个完美灵魂的建筑般轮廓;这个灵魂在她特有的生命等级制的海洋泡沫中,凝聚成肉体的海岸、皮肤的花朵。这些姿势和表情,经过阵阵最微妙的感情分类、提纯,体现并排列成一座肌肉和骨骼的完美建筑。
我也能这样谈论坐着的加拉,她宛如布拉曼特的小礼拜堂一样优美动人,该礼拜堂就坐落在罗马蒙托西奥的圣彼得教堂旁边。正如司汤达在梵蒂冈做的那样,我同样也能度量她高傲的细长圆柱、她童年的温顺而又固执的栏杆以及她微笑的神圣楼梯、我悄悄地注视着她,她一直都没发觉,在我蹲在画架前工作的漫长时间内,我反复想着这么一件事:她可以被美妙地画成一幅维米尔或拉斐尔的作品,而我们周围的那些生命总好像很不完美,被描绘得十分乏味,使得它们更像是由一位饿肚子的艺术家为了换钱,在露天咖啡座匆匆涂抹出来的漫画速写。
七岁时,我想当拿破仑……我得解释一下。我们家的三楼住着马塔一家,他们是阿根廷人。这家的女儿,有一位叫乌苏丽塔·马塔,她就像神话中的美女一样可爱。在1900年口头流传在卡塔卢尼亚地区的传说中,人们窃窃私语,说她就是欧仁尼奥·多尔斯的著作《身强体壮的女人》的原型。正是在七岁开始之际,三楼的尘世利比多的诱惑力就开始对我产生作用。夏季炎热的傍晚,我一动不动地呆在阳台上,忍着干渴,一直等待着头顶上方的阳台传出轻微的声响,我所希望的一扇落地窗会打开。在三楼,大家把我当成一家人,十分喜爱我,每当六点左右,大家就来到客厅,围绕上面放着一只标本鹤的大桌子坐下来,这些技长发的、阿根廷口音的、可爱的人喝着巴拉圭茶。大家用一个大的银器,传递着一口一口地喝这种茶。嘴这样混杂在一起,特别让我心绪不宁,阵阵道德不适的旋风在我心中吹过,妒忌的钻石已经在这些不适中闪耀着白光了。
轮到我吮吸这种微温的饮料时,我觉得它比蜜还甜,而那蜜已比血甜了。因为我的母亲,我的血液总是在场的。我尘世的固恋因而是通过嘴的胜利之路达到的;由于拿破仑也在场(哪怕不是他本人,至少在装巴拉圭茶的小木桶上有他的彩色图像),我也想吮吸这位皇帝的体液。这个拿破仑像奥林匹克运动会上骄傲的英雄,他有一个可食用的白白肚子,一种帝王般的肤色红润的面颊,头戴一项线条优美的黑帽,完全符合我本人想当的国王的模样。
大家当时唱着:
拿破仑在尽头,
在大队人马的尽头。
这个小木桶上的拿破仑形象,像荷包蛋(但却没有盘子)一样,抓住了我的心灵,让我神魂颠倒。我从想当厨师急剧转向想当皇帝,这种欲望就源于以巴拉圭茶面目出现的这个可喝的拿破仑;这正如我看到从我们家厨房中溜走的那些高大的女人而产生的最初色欲,在不知不觉中已被作为1900年美女原型的美人乌苏丽塔·马塔取代了一样。以后,我会详细解释和描述我所发明的种种quot;思想的机器quot;。其中的一种,特别是以可喝的拿破仑的观念为根据的,在这个可喝的拿破仑身上,实际体现了我童年时代的两个基本幻想--口腔的狂热和令人眼花的心灵帝国主义。于是人们就会理解为什么在我的心灵中,摆在秋千座上的五十杯温奶,恰好跟拿破仑圆滚滚的大腿是同一回事,就会理解对大家来说这有多少可能变成真的。没有一位有信仰的人不是这么看待事物的。在这部感情的书中,我将解释这件事和其他更奇特但同样确切的事。无论如何,有一件事是确定无疑的,这就是我在本书中叙述的一切(绝对是一切),责任完全在我,而且仅仅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