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奇的眼光。北大电影院里掌声响起时,除了情绪,别无他物,情绪之外,是思想的空壳。不要忘了,这部电影产自市场经济发达的香港,渲染民族主义的目的不过是投合我们迷狂的“爱国心”,多赚几个钱而已。时下,有诸多学者谈“超越五四”、“走出五四”,口号倒是很响亮,依我看,“超越”、“走出”还远远谈不上,现在是老老实实地坐下来“认识五四”的时候了。
不久前报纸上刊登了一则不起眼的消息:阿根廷陆军司令承认,军入政权期间阿根廷有3万多人被杀害。1973年3月,阿军人政变推翻庇隆夫人的文人政府,解散议会,禁止一切政党活动。不到10年间,军人政府先后逮捕5万名左派人士、进步知识分子、学生和市民,他们中的大部分在受尽酷刑后,被装上直升机,分批扔进浩瀚的大洋。在给他们家庭的通知里,只有“失踪”这个最简单的解释。
读到这则报道时,是一个炎热的夏夜。突然之间我有一种凉入骨髓的感觉。想想那麻袋中的活人被扔进大海时的场面,那响彻天空与大海之间的惨号仿佛索绕在我的耳边,那入水时溅起的水花仿佛也飞溅到了我的脸上。我又想起50年前柏林那阴沉沉的地堡里,希特勒向自己的太阳穴开枪的时候,眼光依旧如鹰隼一样冷酷强悍。他是以一种心满意足的而并非绝望的的心态结束自己的生命的,他也许清醒地意识到:自己虽然死去,但法西斯主义并不像陪葬品一样消亡。法西斯的幽灵将徘徊在整个20世纪人类的历史里。
我宁愿以宽泛的视角,从文化——心理层面来剖析法西斯主义。从中非以吃人为乐的皇帝博萨卡到拉美文豪阿斯杜里亚斯笔下的“总统先生”,从斯大林发起的肃反运动到中国的文化大革命,其内核都与法西斯紧紧相联。正是在这一系列的历史断裂处,我们看到了人类文明所共通的缺陷与危机。德国作家赫尔曼·黑塞在中写道,每一个时代,每一种文化,每一种道德风俗与传统都有自己的方式,都有与之相适应的温和与严厉,美好与丑陋。只要当两个时代,两种文化与宗教相互交错的时候,一代人失去了一切本来是理所当然的东西,失去了一切惯例,一切安全感和纯洁无邪。于是,地狱之门就打开了。这里,黑塞敏锐地预见到法西斯产生的社会基础:动荡时代里失去根基,失去希望,惊恐交加的人群。
20年代末史无前例的经济危机,将恐怖笼罩在每个德国人的头上,经济基础的瓦解引发了上层建筑的崩溃,文艺复兴以来人的神话破灭了,康德那曾被奉为圣经的名言:“人是一种如此高尚的生物,所以他不能只被当作他人的工具”,现在已被雨打风吹去。在风雨飘零、朝不保夕之中,秩序与自由变得无足轻重了。人为的法律最主要的功能是划定某种界限,在界限之内建立起人与人沟通的孔道。而在恐惧中孤立的人误把“界限”当作灾难的根源建立新的“最高秩序”时,便在选票上虔诚地填上了他的名字——有什么比“国家主义”和“社会主义”两个字眼还要诱人呢?即使是那个时代的精美人物,如海德格尔、庞德等人也义无反顾地加入这一历史逆流之中。俄国哲学家洛斯基痛苦地检讨这段历史时说:“恶魔不是以魔术来征服人的意志,而是以虚构的价值来诱惑人的意志自觉服从它。”波兰哲学家柯夫斯基是集中营里的虎口余生者,他的体验更加真切:“恶魔声称他们是出于大爱才对你们行恶,他们要解救你们,给你们提供心灵的帮助,给你们带来伟大的学说,让你们灵魂开启。恶魔这样声称时,他们并没有说谎,他们相信自己是天使般的,并早已打算为自己崇高的事业献身。”那么,这种“崇高的事业”是如何*呾淆善恶,深入人心的呢?
二、“我”与“你们”的深层结构
季羡林先生在(留德十年)中深情地回忆了20年代在德国的留学生活。那和蔼可亲、关怀备至的房东太太,那机灵活泼又带几分忧郁的德国同学,那一丝不苟做学问,把东方青年视若己出的老教授……人们是那样地善良、聪明、彬彬有礼、温文尔雅。于是,一个最大的悻论产生了:为什么具有高度哲学、科学和艺术修养的德意志民族会被纳粹组织成一架疯狂的杀人机器?为什么平时爱好文学与音乐的市民面对惨绝人寰的种族灭绝的悲剧,居然会无动于衷,甚至助纣为虐?
德国哲学家雅斯贝尔斯曾在恶劣的环境中保护犹太血统的妻子,因而被解除教职,逐出大学,差点付出生命代价。然而,正是他第一个开始深刻的忏悔。1945年底,在一片废墟与墓碑之间,雅斯贝尔斯发表了《德国人的罪责问题》。他指出,除了负有法律上罪责的战犯以外,全民族中所有没有公开反对纳粹的人都不可推卸地负有政治上、道德上和本体上三个层次的罪责。因为罪责是全民性的,对它的惩罚也是全民性的。这种忏悔已经不仅仅是忏悔了,雅斯贝尔斯将铁锹深深地挖向法西斯主义盘根错节的根系。
希特勒在一次对闪电部队的讲演中,有一句流传甚广却未被深入剖析的名言:“你们所有的一切透过我的存在而存在;我所有的一切也透过你们的存在而存在。”这里,“我”与“你们”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