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
争来争去,三个人都往身上揽。一个中年人伸着懒腰,揉着眼从屋里走出来。萧玉急走几步,迎上去,说:“叔叔,我做错事了,把你们手扶机子里边的油都弄漏了!”
中年人还在揉眼,心不在心焉地说:“什么油?漏就漏吧,啥大事?”
萧玉指着手扶拖拉机说:“那个手扶拖拉机上的油,我不小心弄漏了,跑光啦!”
中年人这才瞪起眼睛。“说什么,油跑光了?咋跑的?”说着,急走几步,来到手扶拖拉机旁边,一看,机子下边的一片土地上,柴油把泥土都浸污了,黑乎乎的一片。油箱下边的那根透明塑料管,还在滴滴的往外溢着柴油。那中年人脸都气得发青了,他冲着萧玉说:“你,你,你这么有本领?你是哪里的?你来干什么的?嗯!你是干什么的?”
萧玉正想把详细情况说明一下,宋坤坤早走上去说:“叔叔,不怪他,是我弄坏的。真的,是我。我有个表叔在你们站里当主席,他叫王洪强。我来找他有事,看见拖拉机怪好玩,就凑上去。不小心,把油给弄漏了。该怎么样,你怎样我好啦!”
赫笑男也走过去,把宋坤坤一推,大声地说:“叔叔,不是他,是我。我认不得这是什么想摸摸,不知怎么的就摸掉了。想再安上也不知往哪安,一时又找不着东西接。你算算漏多少油,该赔多少钱,我赔。”
中年人望着这三个互不相让的孩子,心里觉得很奇怪。他睁着眼说:“哎哎哎,你们这是干什么?谁的事就是谁的事,乱推不对,瞎揽也不对。到底谁的事?”
三人一齐说:“是我,不是他!”
中年人说:“到底是谁?”
三人还是一齐说:“是我,真是我!”
中年人站着打量一下每一个人,然后来到宋坤坤的面前说:“你是哪村的?你表叔是我的主席?瞎扯淡。王洪强不过是一个工会小组长,早下去了。现在连工人也不是了,他是‘保皇派’,以后是什么下场还不知道?我只问你们是哪个生产队的,来这里干什么?”
萧玉说:“俺是东葛庄生产队的。来……来……”
中年人问:“你们到底来干什么?”
萧玉说:“是这样的……”
萧玉把来拖拉机站的原因和心情,详详细细地说一遍。中年人听着,眯着眼一脸怒气,渐渐地消了。“想学学开柴油机的技术,也算一件好事。”
赫笑男诚实,她望着这中年人的脸膛,觉得还不算怎么恶,心想,若把事情说明白了,也许会得到他原谅。原谅了,也许会帮忙。于是,她走到中年人面前,对他说:“叔叔,我们是东葛庄生产队的。我们那里的干部可凶呢,尽会骂人,你干什么,他都不顺眼;可是,一张嘴就骂这个没本事,骂那个没出息。就他自己是‘天才’,是‘一贯正确’。叔叔,你说说,我们就不能学会开柴油机吗?”
宋坤坤说:“叔叔,你帮我们一下吧,我和笑男都没多大事,就是萧玉他不好办。弄不好,他爸爸又得被生产队长拉出去批斗,游街。”
“他爸爸?”中年人问:“他爸爸是谁?生产队为什么会说斗就斗他?”
赫笑男毫不含糊地说:“他爸爸叫萧慕人,城里送来的现行反革命。你不知道,可冤枉呢!
“
听了赫笑男的话,中年人的脸上,立刻又蒙上一层怒气,嘴巴也绷起来,眼神也凶恶了……中年人叫胡昆,是拖拉机站的新站长,三十三、四岁,细高个,猴子脸,留着小分头,穿着天蓝球衫,一股傲慢的气色从他眉眼间射出来。他原来是拖拉机站的临时工,靠着造反夺权当了站长。在造反的时候,跟东葛庄的宋小良曾经“共患难”过,是“亲密的战友”。本来,胡昆听到萧玉有决心学开柴油机,他倒挺喜欢这个孩子。但是,一听说他是和他的“亲密战友”宋小良打赌的,又是“反革命分子”的子弟,这可是个大是大非问题。胡昆有今天,他自己心中十分清楚,最主要的一条就是在“大是大非”上立场坚定。什么是大是大非呢?政治、阶级敌人、阶级斗争。一句话,运动。在运动中,你就是左到东洋大海里去,也不会差错。现在,面临着这样的“大是大非”,他是决不会放纵阶级敌人的子弟的。并且,他得像造反时一样,“立场坚定,旗帜鲜明”地支持他的“亲密战友”。胡昆严肃起来了。他绷着脸,说道:“漏油这件事,不能这样简单看待,这是个重大事件。
我得向上级首长汇报一下,请示首长处理意见。现在,你们暂时不要走,特别是萧玉不能走。你们到那边屋里去吧!”
萧玉说:“我们谁也不打算走,想走早走开了。你算算油账,该赔多少钱,我们赔多少钱,今天赔不起,以后分配时队里可以扣。总之,绝不让国家损失一点!”
胡昆冷笑着,摇摇头说:“你想的太简单了吧?任何事物都受人的思想支配,人的思想是有阶级烙印的。跑点油,难道说与当前的阶级斗争无关吗?小伙子,你不要对我们搞什么“熄灭”论,我们是心最明,眼最亮的革命派,绝不会上你的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