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拉机站门外,抬头向里边认真一打量,两台崭新的“东风——25”拖拉机正停放在门里边。他把粪箕放下,匆匆忙忙走过去,仔细看拖拉机上的柴油机。这柴油机正好和他们队里新买的那一台是一种型号的。他高兴了,围着那机子直打转转。一个穿着油污工作服的工人来了,他手里提着一个白不白,灰不灰的工具包。这人大约五十岁上下,光着脑袋,满腮黑胡查子,两只眼睛像两只大栗子;眉毛又黑又浓又长,像贴在额上的两个刷子,样子挺怕人的。工人来到拖拉机旁,只对萧玉看一眼,就打开工具包,拿出板手、钳子,竟自检修机件去了。往天,萧玉从爸爸那里听过许多古人勤奋好学的故事,什么“头悬梁”、“锥刺股”,还有“映雪”、“囊萤”,还有季昌学箭、王冕画荷,可多啦!萧玉记忆最真切的是“圯桥授书”的故事。有一次,他对爸爸说:“爸爸,我今后一定像汉朝的张良那样,奋发学知识。要是有位知识老人叫我五点钟到圯桥,我三点就到。他叫我下河为他拾鞋,我衣服不脱就下去。就是背着他过河,我也背。”
爸爸笑了。笑之后说:“你有这个心情,是好的。不过现在想的和以后真去做的,还不是一回事。记住,爸爸不单单是一个喜欢听好话的人,爸爸还是一个特别喜欢看行动的人。以后,就看你行动吧!”萧玉跟在老工人身旁,看着他操起工具那认真的样子,觉得老工人不是刚才那么凶了。“看他浑身上下都像柴油机一样,虽然油污那么多,可都是学问,这些学问,都是我要探索的学问呀!”
萧玉不由自主地把袖子卷起来,帮助老师傅拾个螺丝,拿个板手,一时又擦擦零件。后来,他竟拿着活口板子当起老工人的助手了。老工人并没有怎么注意身边站着的这个毛头孩子。因为,到拖拉机站里来玩的这样大的孩子是很多的。他们有的是出于好奇心,来看看稀罕的,有的是想爬上去跟拖拉机兜一圈;也有个别捣蛋鬼是打算捡个钉头、罗丝帽。老工人见萧玉不声不响地帮他干活,那个勤快劲儿很可爱。他叫他端油盒,萧玉就规规矩矩地把油盒端到他面前;他叫他擦螺丝,萧玉就伸出干干净净的手擦那满是油污的螺丝;后来,老工人叫他捏住输油的塑料管,萧玉忙着去捏。因为他不懂,生怕把油管捏劈了,手里不敢起劲。谁知油箱里的柴油可不客气,它一挺劲,“喇——”家伙喷了萧玉一头一面,把那件临出门才调换的,唯一的一件新蓝斜纹布褂子也洒上一片一片柴油,像在蓝布上印上暗暗的大牡丹花一般。老工人见这情形,觉得挺不好意思,忙着走下机子,用手巾替他擦脸,嘴里不停地说:“看看看,把衣服也给你弄脏了,你脱下来吧,我用汽油给你洗洗 。”
萧玉笑笑说:“不怕,大叔!你看你浑身上下,不都是柴油吗!沾点柴油算什么!”
工人说:“我和你不同,我是干这一行的。俗话说:‘当了泥水匠,就不怕污眼睛!’你是来玩的,不干这一行。”
萧玉觉得机会到了,他该向他请教了。于是便问:“大叔,你带过徒弟吗?”
“带过。”工人说。“不过不叫徒弟,叫学员。”
“多长时间能学会开动柴油机?”
“不一定,”工人说:“大约两天到三年吧!”
萧玉吃了一惊:“两天,三年——?”他不理解这是什么意思。工人说:“是的,我不哄你。我带的第一个学员跟我三年整了。可是,开起车来,像个醉汉,东倒西歪。我的第二个学员,头天来的,第二天就要试车。我看那小伙子有个闯劲,便答应了他。他上了拖拉机,油门一开,摇把一晃,你说怎么样?这机子,‘吭吭吭’地就跑起来了,又稳当又连利。这小伙子只跟我六个月,就学成了。”
萧玉皱着眉头问道:“大叔,是不是你的第一个学员太笨?”
“笨——?”工人笑了,“我看那,论机灵你赶不上他;我那第二个学员两个加一块,也不一定有他聪明。”
“那为什么会悬殊这么大?”
“很简单;一是自己想学,二是知道为什么学。有了这两条,便会出现‘勤奋’二字。一个人有勤有奋,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学啥都一样,没有什么‘捷径’可走。”
萧玉不吱声了。他觉得老工人的话很有道理。“是的,得勤奋,不费几番脑子,不流几身汗,咋能办成事。”
太阳越升越高,光芒越射越热,风也停了下来。蓝蓝的天空,有两只雄鹰在飞翔,一只张着大翅,勾着头,一动不动地吊在高空,像是被钉子钉在天上似的;一只扇着大翅,伏冲到低空,由低空又仰着头钻上蓝天。钻上蓝的雄鹰刚刚还像母鸡那么大,倾刻间只有雀儿大小了。拖拉机站房檐下,几只麻雀“喳喳”地叫着,懒洋洋的抖着羽毛。路旁几棵桃树,花落了,余下紫红色的残瓣,裹着指头儿大小的毛桃,藏在碧绿碧绿的密叶间。拖拉机站里外,一片寂静!萧玉把帽子脱掉,扔到一边去了,上衣也脱下了,只穿一件大红的半旧春秋衫。他沾着两手油,春秋衫也被油污沾了两大片。他两手托着油箱的盖儿,盖儿内是刚刚拆掉的柴油机的零件,他围着工人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