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良还不罢休,又强迫爸爸跪在石子上,跪得两只膝盖流出殷红的血,一下子晕倒在地上。宋小良又踏上一只脚。那一脚踏得好重啊!爸爸伏在地上,那脚踏在脊背上,一直踏得“嗷——”一声呕出一滩黄水来……当时,萧玉恨不得跟宋小良拼一场。可是妈妈却死命地拉住他,动也不让他动,也不让他哭。事后他问妈妈,“我们家是不是和宋小良有仇恨呢?”妈说:“爸爸参加革命离家的时候,宋小良还没有出生呢!解放以后,爸爸很少回家,也没见过面。”萧玉问:“那末,他为啥对爸爸这样仇恨呢?”妈妈只摇摇头,叹了一声气。
这个疑问总在萧玉的脑子里荡来荡去。有一回,他对爸爸说:“有朝一日,我要替你报仇。
我非在他宋小良脊背上踏两只脚不可!”不料爸爸却把他教训了一顿,说:“你怎么能把这仇恨记在宋小良身上呢?这不是他要这样干的,是上边有人指使他这样干的。小玉,你不要再提这句话了,你不懂这件事的根基!”可是,宋小良为啥这样干,萧玉始终没有解开这个谜。现在,笑男所说的话把这个谜解开了:宋小良是想用这个办法升官啊!萧玉暗暗骂道:“宋小良你这个大坏蛋!”他真想立即找出一个办法来把宋小良好好地整一顿。可是又有什么好办法呢?他心里实在着急,直觉得胸膛里像燃烧着一把大火那样灼烫,鼻孔里好像正在往外冒着生烟,两眼直楞楞地望着天空。笑男见他一声不响,以为萧玉怕了。便拉他一下,说:“小玉,不要怕!他又不是老虎,总不能一口把人吞下肚。”
萧玉说:“我不是怕。我想……”
“想什么?”
“我想,为什么坏人要整好人呢?咱们不是新社会吗?新社会应该是好人的社会,好人不应该受苦才对啊!你说对吗,笑男!”
“那……”笑男一下子被问楞了。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号的问题,所以一时答不上来。这个问号实在太大了,笑男没有办法解释,只好说:“好人坏人分不清楚,咱们还是说说柴油机的事吧。”
“柴油机……”萧玉沉思了一会儿,慢吞吞地说:“柴油机,我到底开不开呢?”
“啊?!”赫笑男吃了一惊。她瞪着大眼睛问:“为什么不开柴油机了?你怕宋小良了?”说这话的时候她又有点后悔,后悔不该把听一的话都学给萧玉听,结果把他给吓住了。”萧玉,要是害怕你就别干了。”萧玉说:“我哪里是害怕呢?我是怕因为这件事给爸爸增加痛苦。笑男,你想想,我真够傻的,我真不该跟宋小良打赌。就算我把柴油机开起来了,连拖拉机、汽车全开起来,那又怎么样呢?不是也开不倒坏人吗!咳,没想到宋小良还要拿这件事来整爸爸,我真是做了一件大傻事!”
赫笑男皱眉头了,她听懂萧玉的话了,这是不害怕的害怕。心想:“赌都打了,能退得了吗?宋小良是造反派,是生产队长,不是孩子,不会说话不算数。你萧玉今天就是退下来不干,该斗萧伯伯他还是要斗的,斗完了,还是得扣你的工分。”笑男想:“事到如今,哪里还有退步呢!”要是往常,要是别人,赫笑男早调转屁股跑了,并且永远不和他交朋友。今天不行,今天是萧玉,是她心里崇敬的人物,也是她决心帮他克服困难,办成他想办的事的人,她不能一走了之。赫笑男皱着眉,思索半天,想用激将法激激萧玉,便说:“萧玉,不想开柴油机就不开吧,宋小良会怎么样呢?总不会真扣你一年的工分吧?就是真扣了,也是小事,不就是一年的工分吗,有啥了不起?还有,别人可能会说你‘吹大牛’ ,就让他们说去吧,谁说烂谁的嘴。”说罢,笑男转身就要走。“笑男,你别走呀!”萧玉叫她。“不走干什么?”笑男说:“柴油机不想开了,你没事干了,我在这里做什么?”
萧玉早已像被一盆冷水朝头顶浇一下一样清醒了,望着面前的笑男,心里热腾腾地翻腾起来。“是啊,没有退路了,柴油机非开起来不可!”萧玉正要说话,笑男已经转过身,三步两步来到亮着灯光的窗前,两手“叭叭”地拍打着窗棂,大声喊道:“萧伯伯,萧伯伯!请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要对你说。”
萧慕人正在看,听到赫笑男的喊声,不知出了什么事情,隔着窗棂问:“是笑男吗?什么事呀?”
“萧伯伯,”笑男把嘴巴靠在窗棂上,说:“小玉哥说,他不开柴油机了,你知道吗?”
“你说什么呀?”说着,萧慕人从屋里走出来。来到笑男面前又问:“怎么回事呀?”
赫笑男一见萧伯伯站在自己面前,情绪一下子冷静了——笑男素来十分尊敬萧伯伯, 知道萧伯伯是个大学问家,学问大得连学校的老师都没有人比得上!萧伯伯学问大,又平易近人,无论在谁面前都那么和霭可亲。她常常想,“若是萧伯伯能当国家主席,那老百姓会多么幸福呢?萧伯伯没有当国家主席,竟被送回老家受宋小良这样的小流氓管制了,真不合理!”萧伯伯不是国家主席,可在笑男心里,他就是国家主席那么崇高、伟大!“萧伯伯,”笑男把头垂下,赌气地说:“小玉哥说他是个傻小子。他说把柴油机开起来也不能把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