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她还监制了基耶斯洛夫斯基另一部短片《希望音乐会》(Koncert Zyczen,1967年),这部剧情短片长17分钟,说的也是个爱情局外人的故事。湖边,一群年轻人正在嬉笑打闹,背景中,巴士游览车的收音机里传来喧闹的摇滚乐。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偷偷注视着树丛中的一对情侣,他出神地盯着那个女孩。不久,情侣坐摩托车离开,巴士也鸣笛上路。就在摩托车超过巴士时,后座上的女孩掉了背包。巴士上的年轻人拾起背包但却不愿归还,除非女孩上车跟他们走。她似乎受到诱惑,已经准备照做。最终,一切归于平静,女孩回到男友身边。摩托车渐渐消失在视线之外,只剩下戴眼镜的男孩仍痴痴地望着女孩。
基耶斯洛夫斯基的早年作品虽说拍得也很用心,但却很难让人看出他日后所能拥有的成就。他是通过不断的学习与观察才最终成长为一位艺术家的,并随之拥有了一种个人化的视觉。他那时拍的短片主要是纪录片,他还在1968年的毕业论文中将纪录片创作好好地拔高了一把:“现实是如此丰富、如此伟大、无与伦比,什么都不会重复,没有哪个镜头可以重来一遍,我们不必担心它的情节发展:每天它都会给我们带来新鲜与不凡的画面。现实是纪录片的出发点,这并非是一个悖论。我们只需完全相信现实自身的编剧能力就可以了。”[6]他还列举了一些人名,他们都乐于记录生活的复杂性,将剪辑看做一种创造过程,其中包括影评人安德烈·巴赞(André Bazin)和导演罗伯特·弗拉哈迪(Robert Flay)、理查德·利科克(Richard Leacock)等。
卡吉米兹·卡拉巴奇(Kazimierz Karabacz)也是洛兹的老师,他在1958年拍过一部名叫《星期日音乐家》(Sunday Musicians)的纪录片,片长10分钟。这部作品一定给基耶斯洛夫斯基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1994年,当他被要求列出自己心目中的十大影片时,《星期日音乐家》成为其中唯一一个不太为人所知的名字。(他选出的其他九部影片是[排名不分先后]:费利尼的《大路》[La Strada]、肯·罗奇的《小孩与鹰》、布烈松[Bresson]的《死囚越狱》[A Man Escaped]、博·维德贝里[Bo iderberg]的《婴儿车》[timate Ligarkovsky]的《伊万的童年》[Ivan’s C and Sound]杂志开具的名单中却又以托尼·理查森[tony Ricance Runner]取代了《四百下》。)
《星期日音乐家》记录了二十多位老工人是如何在一位老指挥的带领下演奏音乐的。在经历一连串令人难以忍受的噪音后,最终,他们完整地演奏了一曲。“很少有短片能表现出那么多东西,而且是以如此美丽、简单的方式,它表达了创造某些东西的需要,这些东西与人类本身息息相关。”基耶斯洛夫斯基在1994年写道,“因为,除了满足我们的基本需求——生存、早饭、中饭、晚饭、睡觉之外,我们也都渴望某些能给生活带来意义并令它提升的东西。”[7]
基耶斯洛夫斯基的早年作品就是沿着这一方向发展的,用生活的全部诗意和辛辣来表现普通人的生活。这一手法从《照片》(Zdjecie,1968年)开始,他在片中寻找两个小时候曾经合影,现在已经长大的男人。如果用美国作家拉尔夫·瓦尔多·爱默森的说法,“智慧就是在平凡之中寻找奇迹”,则此时的基耶斯洛夫斯基已成长为一位睿智的电影人。当时,大部分普通波兰人的日常生活与银幕上的那种虚假形象大相径庭,面对这种巨大差异,基耶斯洛夫斯基感到心痛,于是他将自己充满好奇心的镜头静静地转向了一个真实而又凄凉的世界。
但政治的力量始终在头顶盘旋。正如西格尔在为纽约现代艺术馆写的小册子中指出的:
哥穆尔卡受到来自共产党党内民族主义、反犹太和反知识分子力量的压力。作为安全部队和内务部领导的米埃奇斯拉夫·莫查尔将军掌握主要军力,他和他的宣传机器声称犹太人是帝国主义苏维埃(有时候又或是西德)颠覆波兰政权之阴谋的一部分。他们以1967年开始的第二次中东战争、1968年的“布拉格之春”事件以及波兰各地大学校园中出现的学生示威运动作为证据,证明这一犹太复国主义第五纵队的存在。事实上,正是政府自己在煽动学生举行示威,目的是令媒体、工人与知识分子形成对立。和当时的许多示威者一样,基耶斯洛夫斯基也只是在伤害已然造成之后才认识到这一点。
他自己在接受采访时承认道:
冲政府叫喊的声音越大,扔出去的石头越多,被赶出这个国家的人也越来越多……我们当时被人利用了。我意识到自己永远都不可能与政治有任何瓜葛,因为政治欺骗学生。对我和我这代人来说,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时期,我的一些朋友,以及他们的父母都遭到流放,看着他们空空如也的屋子,实在是一种恐怖的经历。我们帮助他们打点行李,每天都会去火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