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它们“不可分的”特征。如果它既无边亦无方向,则它们便与一个数学意义上的点相似——没有维(dmension),没有厚度,也没有实质(substance)。如果人们试图将两个没有维的微粒集合在一起,或者是它们相互不接触,因而也就不能相聚;或者是它们进行接触,而这样一来,便相互混合。这样,即使有一座山的不可分的微粒,也会混合成单独的这样一颗微粒!所以结论就是,不可能存在不可分的、不连续的、天生具有固有存在的、因而成为物质的构成者的微粒。再说,如果一个原子拥有一份质量、一个维、一个负荷等等,那它与它的所有属性相等吗?它是不是存在于它的属性之外?原子既不等同于它的质量,也不等同于它的维,但它又不是它的质量和维之外的别的东西。原子有着一群特点,但它又不是这些特点中的任何一个。因此,原子只是一个概念,一张并不适用于一个以独立和绝对方式而存在的实体的标签,它只有一种约定的、相对的存在。
让-弗朗索瓦——在德漠克里特和伊壁鸠鲁的理论中,有这样的看法,即物质——例如有生命物——的最终构成者,是一些原子,它们按照不同的成形方式而相互组织以形成我们在各种不同的外表下看到的各种不同的现象。外表只是从原子的各种不同的组合而产生的显象。而为了解释原子如何相互组合起来,某些原子为什么和另一些原子相互组合起来,古代人发明了“钩形”原子的理论,自然,这完全是想像的:某些原子有着钩,这些钩引导它们与别的原子相连接,而另一些原子则没有钩。总之,确实应当解释为什么原子以这样或那样的方式相互组合以制造出某些现象。
马蒂厄——而佛教徒则会说:“如果有了钩,也就有了部分:钩的端点和基点;你们的不可分于是就能够被分了。”
让-弗朗索瓦——他可以这么说。无论如何,在这个阶段不管是在西方还是在东方,我们都面对着一些杰出的理论,然而是超自然的(metaphysique)、不是自然的(Physique)理论。
马蒂厄——当然,但在证明不可能存在不可分微粒的同时,佛教并不企图在今天所理解的科学的意义上分析解释物理现象:它试图打碎关于现象世界的牢固性的理性概念。因为正是这个概念使得我们眷恋着“我”和现象,正是这个概念是自我与他人、存在与不存在、眷恋与推斥等之间的二元性的原因和我们所有痛苦的原因。总之,在这里,佛教理智地与当代物理学的某些看法相符,所以它的贡献也应当被包括在思想的历史之中。我想以我们时代最伟大的物理学者之一、耶鲁大学教授亨利·马尔热诺为例,他写道:“在十九世纪末,人们坚持认为所有的相互作用都要求有物质性对象。在我们这个时代,人们普遍地不再认为这是个真理。人们认为更有可能的是能量场或别的一些大体上说非物质性的力量的相互作用。”海森伯格说:“原子不是东西。”至于伯特兰·罗素则说:“认为有一个小球,一个被称为电子的小的固体质量,这种思想乃是常识的非法侵入,系由触觉的观念而产生。”他还说:“物质是一种惯用语,适合于描述意想不到发生的事,什么地方事实上没有物质,则那个地方也就什么也没有。”另一方面,詹姆斯·吉因斯爵士①在其《里德讲稿集》(Redes lectures)中甚至说:“宇宙开始更像一个巨大的思想,而不是一部巨大的机器。”
①生于一八七七年,卒于一九四六年,英国天象学家、数学家、物理学家。
让-弗朗索瓦——这些直观的例子——虽然在古代哲学中,不论是在西方的德漠克里特、伊壁鸠鲁和卢克莱修那里,还是在东方更古老的佛教那里,是非常细致、非常深入的;这些对现代科学的惊人预言,尽管有时候是由纯粹的思考而产生,没有任何实验证明的可能性,但都是非常动人的。人们也许能在中国哲学中找到某些同样令人震惊的超前。仅仅是在西方,这些直觉就引起了实验革命,而实验革命则产生了现代科学。为什么佛教就没有一番这样的进化?
马蒂厄——佛教的实验证明当然存在,但是不应当忽视佛教的目标。这个目标就是内心的科学,一种在两千多年的沉思生活和对精神的研究中得到发展的科学。特别是在西藏,从八世纪以来,这种内心科学一直是相当大的一部分人口的主要担心。目的从来也不是要通过对外部世界的物理行为以改造这个世界,而是通过制造出更好的人类存在者,通过使人类存在者能够开发一种内在的认识,以改造外部世界。这种认识有许多层面:形而上学谈论的是最终的真理,而这种认识在由现象构成的相对世界中的运用,完全和最好的科学一样精确而严格,它有助于弄清楚错综复杂的痛苦。身体的或精神的痛苦,乃是消极的行动。言语和思想如谋杀、偷窃、欺骗、谣言等等的结果。消极思想产生于人们珍爱自我并意欲保护它这个行为,这种态度本身就是来自对一个持久而独一的“我”的概念。对于被认为是独立实体的自我的信仰只是现象的牢固性对人的控制的一个特殊表象而已。通过认识到我们对于自我的眷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