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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与哲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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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科学研究到精神探求(5 / 7)
西藏的外科医生能够借助于一柄金制的手术刀作白内障手术,虽然这种手术现在已被遗忘了。然而“首要的”科学,则是对自己和对实在性的认识,因为根本的问题是:“现象世界的本质、思想的本质是什么、’就实际方面而言,则是:“幸福与痛苦的关键是什么?痛苦从何处而来?什么是无知?什么是精神实现?什么是完善?”人们所称的认识就是这一类发现。

    让-弗朗索瓦——最初的动机,不就是逃避痛苦吗?

    马蒂厄——痛苦是无知的结果。因此应该驱散的乃是无知。而无知,就实质而言,是对“我”和对现象的牢固性的眷恋(lattac)。减轻他人的现时的痛苦是一种义务,但这是不够的;应当医治痛苦的原因本身。但我要再说一遍,所有这些当时在我心中并不是明确的。我那时对自己说:“没有无火的烟,当我看见我师傅时,他的外貌,他的说话、行动方式,他的为人……所有这一切使我内心确信,这里有某种我希望深入探求的实质性东西。有一种启示的源泉,可靠性的源泉,一种我希望能深知的完善。”随着我旅行的增多——我在定居印度之前到那里去了五六次——我意识到当我在我师傅身边时,我容易忘掉巴斯德学院,这代表着我在欧洲的生活;而当我在巴斯德学院时,我的心灵则飞向喜马拉雅山。于是,我作出了一个我从来没有后悔过的决定:置身于我希望在的地方!

    当时,我已经完成了我的研究课题,雅科布教授想派我到美国去,让我从事一个新的研究主题;和那个时期的很多研究者一样,他已从对细菌的研究转到了对动物细胞的研究,因为这是一个更为广阔的研究领域,它使细胞生物学发生了巨大的变革。我对自己说我已经结束了这段生活:我发表了一些关于我五年研究的论文;我没有浪费各类的投资——我的家庭为我的教育作的投资,弗朗索瓦·雅科布的投资,是他接受我进入他的实验室……这无论如何是一种在我的研究中的转向……我可以选择另一条道路,既不破坏任何东西,也不使那些曾经帮助我直到完成博士论文的人失望。我可以问心无愧地实现我的个人向往。再说我的师傅康玉尔位波钦也总是要我结束一直从事的研究。其实,我并没有加速事物的发展。在定居喜马拉雅山中之前,从一九六七年到一九七二年,我等待了多年。就是在这个时刻我作出了决定,并且将我出发前往喜马拉雅山中而不是前往美国的决定通知了弗朗索瓦·雅科布和你,我已经意识到这正是我希望做的,意识到应当在我青年时就这样做,而不是到了五十岁的时候后悔没有选择这条道路。

    让-弗朗索瓦——可是,你从不觉得这两件事是可调和的吗?

    马蒂厄——在科学与精神生活两者之间并没有任何根本的不相容,但是一方比另一方对我来说更为重要。实际上,人不能一直坐在两张椅子之间,或是用一根两头尖的针缝东西。我再也不愿意将我的时间分摊开来,我希望将它完全贡献给那在我看来是最主要的事物。后来,我意识到我的科学训练,主要是它的严格的关心,与对佛教形而上学和对佛教实践的接近(lapproche)是完全可调和的。在随后的二十五年中,我从来也没有在我所理解的科学精神,也就是对真理的研究中处境艰难。

    让-弗朗索瓦——好的……我明白你将你先前所用的同样的严格用在了有关佛教的哲学和历史、有关佛经的哲学和历史等等的研究上。可是,在最近的三十年里,分子生物学方面的研究,一直是科学史上有着最重要发现的领域。你没有参加这个研究。你本来是能够参加的。

    马蒂厄——生物学没有我也完全能发展得很好。这个星球上不缺少研究者。真正的问题是在我的存在中建立一个优先性的等级。我那时日益强烈地感觉到我没有尽可能好地使用人生的潜能,而任我的生命一日接着一日地风化了。对我而言,大量科学的认识已经变成“一种对于较小的需要所作的较大贡献”。

    让-弗朗索瓦——你随后所做的一切使你能够深入到一种比我们的纪元还早多个世纪就产生的教义中,但并不能带来新的认识,一如你参加分子生物学研究有可能做的那样。固然,我并不是说,为使自己的生活成功,就绝对必须做出一些新的发现。我是说,在你当时已到达的研究阶段,你的学位论文既是一个完结,同时又是更加重要的研究的出发点,你掌握着参加人类历史上最不寻常的一项知识探险和科学探险——正如分子生物学方面最近的发现所证明的那样——所应有的一切条件。

    马蒂厄——请注意,对于佛教而言,并不是要搅动一种古老而过时的教义的灰尘;精神研究,当它引起一种真正的内心改造时,就是一项极有生命力的研究,有着不断更新的新鲜感。像佛教这样的一种形而上学传统,既然是针对存在的那些最根本的问题,它就不会“衰老”。在历史上,更为经常的是科学理论自然而然地衰老,不断被别的理论代替。

    让-弗朗索瓦——是的,但它们被别的理论代替是由于充分的道理:因为认识进步了,因为人们观察到新的事实,因为经验对种种假设进行了裁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