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就管它叫幻觉。除非声音重复出现,否则我们不能把我们对声音的这种填充性感知与原始的声音相比较;幸好,如果是视觉现象,我们常常能再看第二眼,在沉溺于“幽灵出现”之前发现错误。
我们现在知道,暗示(甚至毋需催眠)和应激(甚至毋需悲痛)可以增强我们急于作出结论的自然倾向,使记忆更易于被误作目前的现实。如果已经对某种东西有了先入为主的概念,我可能就不会去寻找别的解释,也不会及时走进厨房去发现真正的原因。此后,每当想起曾“听见”那只死猫的叫声,我也许会陷入常见的非科学的解释:“那是幽灵!”或“我一定是丢了魂了!可能是得了老年痴呆症!”这两种说法都够吓人的,而这都是不可能的。但是如果这是你能得到的唯一解释,你会觉得很不高兴。
科学的解释是否已把幽灵从我们的文化中驱除了?至少对于受教育水平不高的人来说,幽灵这种概念还挺能吓唬人。(由于完全同样的理由恐龙很受孩子们的欢迎:在潜在的意义上恐龙具有三重特点,它们既大,又吓人,而且已经灭绝,所以是安全。)颞叶癫痫患者在医生对幻觉加以解释之前,一点都不以为幻觉有多可笑。伤心的亲戚在回忆时会说,如果当时有人曾给予他们一些这方面的知识就好了。
这个实例说明,对于受过科学教育的人来说,科学能够驱除那种一度使人惊恐的神秘的东西。科学不仅仅通过播种更先进的技术使人类更强大;它首先帮助我们避免麻烦。知识好像疫苗一样,使人具有免疫力来对抗人为的惊恐和“败着”。
还有另一个神经科学中有关的幽灵故事:哲学家吉尔伯特·赖尔(Gilbert Ryle)的可爱的短语“机器中的幽灵”和我们用“脑内的小人”来描述大脑中的“我们”一样有异曲同工之妙。它已经导致某些研究者去讨论“精神”和大脑间以及在不可知和可知之间的“接口”。这是由新神秘主义者用现代服装打扮起来的吗?
现在我们正在取得良好的进展以用更恰当的生理学类比来取代这种伪精神,在某些情况下,甚至是用实际的大脑机制来代替它。就像上一代科学家有益地排除了外在的幽灵一样,我们对于精神代用品的日益更新的认识,将有助于人们更清晰地认识自身,更可靠地解释自身的经验,并将帮助精神病学家解释精神疾患的症状。
从事意识研究的物理学家试图探寻问题的答案,他们肯定不打算再讲述另一个幽灵的故事。他们只是在作泛泛的臆测。试想一下,如果让神经科学家——即使上过几堂量子力学课的——来揣测物理学的奥秘会有多么荒谬。但是当涉足于距他们专业好几个组构层次的领域时,这些物理学家为何如此认真呢?专门化本身也许是答案的一部分,而它也显示了智力的一种危害。
科学上的专门化就是提出可能回答的问题,要求专注于细节,这将需要大量时间和精力。就像大学生们对科学上某些重大问题进行辩论时的情况一样,我们中间没有人真正想放弃自己的主张。我们曾关心那些问题,正是那些问题把我们吸引进科学的领域。它们不像幽灵那么背时,但是科学家们在智力问题上得到的进展有时令我想起当运河水闸垂直升降时所发生的情况。
至少在西雅图,就好像是在一个巨大的澡盆中,能看到滨海区,鱼梯、山峦和游人。当闸门被打开后,你的船立即下沉,而你的注意力则被在水闸附近形成的使船颠簸的旋涡所吸引。它们确实很迷人。如果你把桨插入一个旋涡中,便会产生大量继发性的旋涡。自身相似性理论暗示了它们本身,向分形的转化也就这样开始。
如果你搁下实验,摆脱你在这个巨大澡盆中的理论构思向上看,视野中只有一块长方形的天空。现在你从一个巨大的湿淋淋的箱子中向外望去(这箱子的墙有1-2层楼高),在箱子的北墙上的阳光中有站在了墙上人的阴影。就像在柏拉图洞穴“中一样,你开始琢磨墙上的阴影的涵义,盲目地猜测外界所发生的事情。起初看似是两人在彼此殴斗的画面,继而转化成一个人站在另一人面前,边谈话边手舞足蹈。专门化可能就是这样一幅有限的画面,你很难看到全景,除非你偶尔露出水面欣赏景色。
作为科学进步的代价,常使人们对与其专业毗邻的层次外的其他组构层次并不熟悉(化学家也许懂一些生物化学,一些星子力学,但是不会懂很多神经解剖学)。当你除了通过你自己的精神活动提供的资料之外再没有别的资料时,你容易只对着墙上的阴影作离奇的猜测。有时你只能这么做,柏拉图和奋卡尔当时就做得很出色。
可是如果你能做得更好,你为什么要满足于对着墙上手舞足蹈的阴影呢?为什么还要玩文字游戏呢?人们最终会意识到,一个词本身只是对其所表达的过程很不高明的一种近似。希望在读完这本薄薄的书之后,读者将能想象出某些可能导致意识的过程,这些过程能运转得足够迅速以构成敏捷的思维。
描述我们的精神生活是一个众所周知的大难题,这难免陷入古老的主观性的泥淖。还有另外两个旋涡也是我们在驾驭我们的思路时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