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不了她胸脯有雀斑,你觉得做爱时她不叫床就不对劲,你以为所谓的高潮就是飞翔在云端,这时只要感觉自己还是在床上,就跟对不起这次房事一样……因为,书上的女人和爱情不是这样子的啊。
见招拆招咽下一片有些发馊的火腿肠。其实我们做为一个男人,也被文字给规范了。我们要有古铜色的皮肤,其实脸上全是螨虫和暗疮;我们要有标枪般挺立的身躯,其实我们除了一个丰腴的肚子外,身体完全像个保龄球;对了,我们还应该金枪不倒床上功夫非比寻常,其实……唉!
活生生的男人和女人,就这样一边爱着,一边被死气沉沉的文字鄙视着。
你为什么就不能谈一次现实主义的恋爱?我鄙视你,鄙视泡妞这个字眼。
在见招拆招兴奋得呼哧带喘、休息片刻的当儿,你趁机插了一句话。
你刚才说,随便从口腔中拎出一段感觉。我就有这样的时候,好像不是从什么心灵深处,也不是在什么左小叶脑的第二沟回,而只是从你的舌底泛起一股味道,似乎是第六学生食堂的猪肉白菜馅包子的味儿,让你迅速想起了一个女人。
你复述了从下午到晚上,她对你记忆的突然袭击。你的语气如窗外的月色一般温柔,仿佛眼前不再是见招拆招那张油腻的脸。
难怪你丫输了那么多钱。看来麻经应该重写了,谁说情场失意赌场就要发飙来着?
你不理他的胡说八道,而是端起酒杯。输钱倒无所谓,主要是今天晚上这种感觉太好了,有人能跟你分享一种心情。你与他碰了一下杯,然后喝下一大口酒。
分享?见招拆招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切”。
你的眼前一黑,知道自己情深意长的抒情又要被这小子糟蹋了。
果然,他又开始反驳,不过这次用的却是沉痛的口气。原来我也是这么认为,故事和心情就是用来分享的。但现在我已经开始怀疑一切用文字表达的东西,我觉得文字是一种让真相走样的东西。比如你和她的故事,一旦你把它说出来,一旦我把它转述出来,也许就已经不是你和她,还不如说是张茄子和李玫瑰(5)的故事。对不起,让我说一句格言:文字所营造的,只是真相的标本,而不是真相本身。
你终于受不了见招拆招的絮叨,急忙跑进厕所,干呕了一会儿。你又想起了她,姑娘,我们之间什么都没了吗?只剩下一具标本?
你不愿再想下去,只有走出你不想离开的厕所,继续喝酒。
祖国啊,我表达的钥匙丢了。见招拆招痛不欲生地开始写诗。所以,你的上联是“泡妞”,我的下联就是——“扯蛋”。
你喝下一口酒,懒得跟明显喝多的见招拆招较真。
那就让我们遵循这一原则,进入创作状态吧。我要把我们的谈话整理一下,写成《关于泡妞的记忆碎片》,那一定是一部不朽的作品,能给俺带来多少年轻的喝彩呀。
看到见招拆招跃跃欲试的样子,你的心中涌出一种说不出的厌恶。你丫会几门外语?
如果不算河北话和武汉话,我就会一种英语。
建议你快去学学瑞典语。你讥诮地说。
见招拆招将一双本来就大而无当的眼睛睁得更加茫然。你是什么意思?
等到你去领诺贝尔文学奖的时候,就用得上了。你冷冷地说。
一个浪漫的故事
爱情,被采用最多的字眼就是“浪漫”。请看这个浪漫的故事。见招拆招进入创作状态。
每年毕业班要毕业时,都会有一些用人单位来学校要人,还在公告牌上张贴着单位简介之类——多是些大家不太愿意去的差单位,好单位压根就用不着这么做。赵黄瓜和张豆角哥俩这天饭后一块在公告牌前闲逛——只是闲逛而已,他们学的专业特热门,根本不愁找不到
好工作。赵黄瓜无意中瞥了一眼——一个浪漫的故事就这样开始了。
赵黄瓜看到的是西南地区一个军工企业的宣传海报,那上面有设备齐全的生活设施之类的介绍,其中有一张厂办医院的照片,剥落的墙皮,生锈的铁管床,床单倒还干净,上面躺着一个年轻的女病人。“你看这女的,真漂亮。”赵黄瓜对张豆角说。张豆角看了看,点了点头,然后接着往前走,走了几步回头一看,赵黄瓜还在那里盯着看。
到了晚上,赵黄瓜辗转反侧,终于挤到张豆角的床上:“那女孩真漂亮。”
张豆角惦记着明天跟法律系约好的那场球,顾不上搭理赵黄瓜。
第二天早上,赵黄瓜告诉张豆角:“我要去那家单位,找那个姑娘。”
张豆角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最终,赵黄瓜被分配到了这家企业,在四川的深山里面。
赵黄瓜是咱们母校98届的毕业生,故事真的是这么发生的。至少在传到我的耳朵里时,这还是一个真实的故事。我是听当年与赵黄瓜同届的一个师弟说起,惊得差点儿把下巴掉到裤裆里。
按照怀疑主义的创作原则,这个故事再往下传,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