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着向她点了头。
ldquo;瞧你笑得怕人劲儿!你病糊涂了吧!rdquo;
ldquo;哪里!rdquo;我挺起胸脯来,立刻咳嗽了,赶快又弯下身子来才好些,我把手搭在她的肩上说:ldquo;你一去就知道了,她多惦记你啊!比着我的身子给你做了好些衣服。对了,妞儿,你心里想着你亲妈是什么样儿?rdquo; ldquo;她呀,我心里常常想,她要思念我,也得像我这么瘦,脸是白白净净的,hellip;hellip;rdquo;
ldquo;是的,是的,你说得一点儿都没错儿。rdquo;我俩一边说着,一边向门外去,门洞黑乎乎的,我摸着开了门,有一阵风夹着雨吹进来,吹开了我的短褂子,肚皮上又凉又湿,我仍是对她说:
ldquo;你妈妈,她薄薄的嘴唇,一笑,眼底下就有两个泪坑,一哭,那眼睛毛又湿又长,她说:ldquo;小英子,我千托万托你,hellip;hellip;rdquo;
ldquo;嗯。rdquo;
ldquo;她说,小桂子可是我们俩的命根子呀!hellip;hellip;rdquo; ldquo;嗯。rdquo;
ldquo;她第一天见着我,就跟我说,见着小桂子,就叫她回来,饭不吃,衣服也不穿,就往外跑,急着找她爹去hellip;hellip;。rdquo;
ldquo;嗯。rdquo;
ldquo;她说,叫她回来,我们娘儿俩一块儿去,就说我不骂她hellip;hellip;。rdquo;
ldquo;嗯。rdquo;
我们已经走到惠安馆门口了,妞儿听我说,一边ldquo;嗯,嗯,rdquo;地答着,一边她就抽答着哭了,我搂着她,又说:
ldquo;她就是hellip;hellip;rdquo;我想说疯子,停住了,因为我早就不肯称呼她是疯子了,我转了话口说:ldquo;人家都说她想你想疯啦!妞儿,你别哭,我们进去。rdquo;
妞儿这时好像什么都不顾了,都要我给她做主意,她只是一边走,一边靠在我的肩头哭,她并没有注意这是什么地方。 上了惠安馆的台阶,我轻轻地一推,那大门就开了。秀贞说,惠安馆的门,前半夜都不拴上,因为有的学生回来得很晚,一扇门用杠子顶住,那一半就虚关着。我轻声对妞儿说:
ldquo;别出声。rdquo;
我们轻轻地,轻轻地走进去,经过门房的窗下,碰到了房檐下的水缸盖子,有了响,里面是秀贞的妈,问:
ldquo;谁呀?rdquo;
ldquo;我,小英子!rdquo;
ldquo;这孩子!黑了还要找秀贞,在跨院里呢!可别玩太晚了,听见没有?rdquo;
ldquo;嗯。rdquo;我答应着,搂着妞儿向跨院走去。 我从没有黑天以后来这里,推开跨院的门,吱口丑口丑地一声响,像用一根针划过我的心,怎么那么不舒服!雨地里,我和妞儿迈步,我的脚碰着一个东西,我低头看是我早晨捉的那瓶吊死鬼,我拾起来,走到门边的时候,顺手把它放在窗台上。
里屋点着灯,但不亮。我开开门,和妞儿进去,就站在通里屋的门边。我拉着妞儿的手,她的手也直抖。
秀贞没理会我们进来,她又在床前整理那口箱子,背向着我们,她头也没回地说:
ldquo;妈,您不用催我,我就回屋睡去,我得先把思康的衣服收拾好呀!rdquo;
秀贞以为进来的是她的妈妈,我听了也没答话,我不知道怎么办好了,我想说话,但抽了口气,话竟说不出口,只愣愣地看着秀贞的后背,辫子甩到前面去了,她常常喜欢这样,说是思康三叔喜欢她这样打扮,喜欢她用手指绕着辫梢玩的样子,也喜欢她用嘴咬辫梢想心事的样子。 大概因为没有听我的答话吧?秀贞猛地回转身来ldquo;哟!rdquo;地喊了一声,ldquo;是你,英子,这一身水!rdquo;她跑过来,妞儿一下子躲到我身后去了。
秀贞蹲下来,看见我身后的影子,她瞪大了眼睛,慢慢地,慢慢地,侧着头向我身后看,我的脖子后面吹过来一口一口地热气,是妞儿紧挨在我背后的缘故,她的热气一口比一口急,终于哇地一声哭出来,秀贞这时也哑着嗓子喊叫了一声: ldquo;小桂子!是我苦命的小桂子!rdquo;
秀贞把妞儿从我身后拉过去,搂起她,一下就坐在地上,搂着,亲着,摸着妞儿。妞儿傻了,哭着回头看我,我退后两步倚着门框,想要倒下去。
秀贞好一会儿才松开妞儿,又急急地站起来,拉着妞儿到床前去,急急地说道:
ldquo;这一身湿,换衣服,咱们连夜地赶,准赶得上,听!rdquo;是静静的雨夜里传过来一声火车的汽笛声,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