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妈过来拉起我。
那幻影在我眼中消失了,我忽然又想起秀贞还没讲完的故事。我说:
ldquo;妞儿,不,小桂子在哪儿呢?我刚说的?rdquo;
秀贞噗哧笑了,指着她的肚子:
ldquo;在这儿呢,还没生呢!rdquo;
秀贞的妈是来这院里晾衣服。一根绳子从树枝上牵到墙那边,王妈正一件件地往上晾。
秀贞看了说:
ldquo;妈,裤子晾在靠墙边去吧,思康出来进去的不合适。rdquo; 王妈骂说:
ldquo;去你的!rdquo;
秀贞被她妈妈骂一句,并不生气,又对我说:
ldquo;我妈倒是也疼思康,她跟我爹说,咱们没儿子,你这老东西又没念过书,有个读书识字的人在咱们家也是好事儿。我爹这才答应了。我刚才说到哪儿啦!噢,他好了我不是病了吗?他就说都是他害的我,他不是说要娶我,教我念书吗?就在这时候,他家里来了电报,他妈病了,叫他赶快回去。hellip;hellip;rdquo;
ldquo;小英子rdquo;,王妈忽然截住秀贞的话,对我说:ldquo;你怎么那么爱听她那颠三倒四的废话?也真怪,小孩子都怕她,躲着她,就是你不。rdquo; ldquo;妈,您别搅,我这儿还没说完呢!我还有事托小英子呢!rdquo;
老王妈不理她,只顾对我说:
ldquo;小英子,该回去了,刚才我听见宋妈在胡同里叫你,我不敢说你在这儿。rdquo;
老王妈说完拿着空盆走了。秀贞看见她妈妈走出了跨院门,才又说:ldquo;思康这一去,有hellip;hellip;rdquo;她搬着手指头算:ldquo;有一个多月了,有六年多了,不,还有一个多月就回来,不,还有一个月我就生小桂子了。rdquo;
不管是六年,是一个多月,秀贞跟我一样的算不清楚。她这时把我的手拿起来看看,便把指甲上的干烂花剔开,哟,我的指甲都是红的了!我高兴极了,直笑直笑,摆弄着我的手。 ldquo;小英子rdquo;,她又低声说:ldquo;我有件事托你,看见小桂子就叫她来,一块儿找她爹去,我们要是找到她爹,我病就好了。rdquo;
ldquo;什么病?rdquo;我看着秀贞的脸。
ldquo;英子,人家都说我得了疯病,你说我是不是疯子?人家疯子都满地捡东西吃,乱打人,我怎么会是疯子,你看我疯不疯?rdquo;
ldquo;不,rdquo;我摇摇头,真的,我只觉得秀贞那么可爱,那么可怜,她只是要找她的思康跟妞儿不,跟小桂子。
ldquo;他们怎么都走了不回来了呢?rdquo;我又问。
ldquo;思康准是让他妈给扣住了。小桂子呢,我也纳闷是怎么档子事儿,没在海甸,没在我婶儿屋里。我一问,妈急了,说:lsquo;扔啦!留那么一个南蛮子种儿干吗?反正他也不回来了,坑人!rsquo;我一听,登时就昏倒了,醒了,他们就说我是疯子。小英子,我千托万托你,看见小桂子就带她来,我什么都预备好了,回去吧。rdquo; 我听得愣了,脑子里好像有一幅画,慢慢越张越大,我的头也有点不舒服似的,我一边答应:ldquo;好好,好好。rdquo;一边跑出跨院,跑出惠安馆,一路踢着小石块,看着我手上的红指甲,回到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