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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 一月(5 / 7)
胁迫叫快降服,否则不必想活了。我军胆怯起来,从窗口退走。军营又追赶他们,迫他们向前,可是防御的火力渐渐薄弱,兵立脸上都表现出绝望的神情,再要抵抗已不可能了。这时,敌军忽然减弱了火力轰雷似的喊叫起来:quot;投降!quot;

    quot;不!quot;大尉从窗口回喊。

    两军的炮火重新又猛烈了。我军的兵士接连有受伤倒下的。有一面的窗已没人守卫,最后的时刻快到了。大尉用了绝望的声音:quot;援兵不来了!援兵不来了!quot;一边狂叫,一边野兽似的跳着,以震抖的手挥着军刀,预备战死。这时军曹从屋顶阁下来,锐声说道:

    quot;援兵来了!quot;

    quot;援兵来了!quot;大尉欢声回答。

    一听这声音,未负伤的、负伤的、军营、士官都立刻冲到窗口,重新猛力抵抗敌军。

    过了一会儿,敌军似乎气馁了,阵势纷乱起来。大尉急忙收集残兵,叫他们把刺刀套在枪上,预备冲锋,自己跑上楼梯去。这时听到震天动地的呐喊声和杂乱的脚步声。从窗口望去,意大利骑兵一中队,正全速从烟尘中奔来。远见那明晃晃的枪刺,不绝地落在敌军头上、肩上、背上。屋内的兵士也抱了枪刺呐喊而出。敌军动摇混乱,开始退却。转瞬间,两大队的步兵带着两门大炮占领了高地。

    大尉率领残兵回到自己所属的联队里。战争依然继续,在最后一次冲锋的时候,他为流弹所中,伤了左手。

    这天战斗的结果,我军胜利。次日再战,我军虽勇敢对抗,终以众寡不敌,于二十七日早晨,退守混契阿河。

    大尉负了伤,仍率领部下的兵士徒步行进。兵士困惫疲劳,却没有一个不服从的。日暮,到了泯契阿河岸的哥伊托地方,找寻副官。那副官伤了手腕,被救护队所救,比大尉先到这里。大尉走进一所设着临时野战病院的寺院,其中满住着伤兵。病床分作两列,床的上面还设着床。两个医师和许多助手应接不暇地奔走,触耳都是幽泣声与呻吟声。

    大尉一到寺里,就到处寻找副官,听得有人用低弱的声音在叫quot;大尉。大尉近身去看,见是少年鼓手。他卧在吊床上,脑以下覆盖着粗的窗帘布,苍白而细的两碗露出在布外面,眼睛仍像宝石一样地发着光。大尉一惊,对他喊道:

    quot;你在这里?真了不得!你尽了你的本分了!quot;

    quot;我已尽了我的全力。quot;少年答。

    quot;你受了什么伤?quot;大尉再问,一边看附近各床,寻觅副官。

    quot;完全没料到。quot;少年回答说。他的元气恢复过来了,开始觉得负伤在他是荣誉。如果没有这满足的快感,他在大影前恐将无开口的气力了。quot;我拼命地跑,原是恐被看见,屈着上身,不料竟被敌人看见了。如果不被射中,还可再快二十分钟的。幸而逢着参谋大尉,把纸条交付了他。可是在被打伤以后,一点也走不动,口也干渴,好像就要死去。要再走上去是无论如何不能的了。愈迟,战死的人将愈多。我一想到此,几乎要哭起来。还好!我总算拼了命达到了我的目的。不要替我担心。大尉!你要留心你自己,你流着血呢!quot;

    的确如他所说,滴滴的血,正从大尉臂下的绷带里顺着手指流下来。

    quot;请把手交给我,让我替你包好绷带。quot;少年说。

    大尉伸过左手来,用右手来扶少年。少年把大尉的绷带解开重新结好。可是,少年一离开枕头,面色就变得苍白,不得不仍旧躺下去。

    quot;好了,已经好了。quot;大尉见少年那样子,想把包着绷带的手缩回来,少年似乎不肯放。

    quot;不要顾着我。留心你自己要紧!即使是小小的伤,不注意就要厉害的。quot;大尉说。

    少年把头向左右摇。大影注视着他:

    quot;但是,你这样困惫,一定是出了许多血吧?quot;

    quot;你说出了许多血?quot;少年微笑说。quot;不但血呢,请看这里!quot;说着把盖布揭开。

    大尉见了不觉大吃一惊,向后退了一步。原来,少年已经失去了一只脚!他左脚已齐膝截去,切口用血染透了的布包着。

    这时,一个矮而胖的军医穿着衬衣走过,向着少年啊咕了一会儿,对大尉说:

    quot;啊!大尉!这真是出于不得已,他如果不那样无理支撑,脚是可以保牢的。——起了严重的炎症哩!终于把脚齐膝截断了。但是,真是勇敢的少年!眼泪不流一滴,不惊慌,连喊也不喊一声。我替他施行手术时,他以意大利男儿自豪哩!他家世出身一定是很好的!quot;军医说完急忙走开了。

    大尉蹙了浓而白的两眉,注视少年一会儿,替他依旧将盖布盖好。他眼睛仍不离少年,不知不觉,就慢慢地举手到头边除了帽子。

    qu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