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话!
赵素渊(在门外)妈!有人叫门哪,象二哥的声音!
赵老太太是吗?我去开门!老大,搀着我点,我的腿有点发软!
赵立真您别动了,妈!妹妹已经去了。
赵老太太你去接接呀,老二必定有好多行李!
赵立真打仗的人未必带行李!
赵老太太(向丈夫)你可不准骂二小子,他好容易回来了!
赵兴邦(拉着妹妹进来)妈!
赵老太太二——老二!(话说不出了,含泪看着他)
赵兴邦(要和母亲握手,又不大好意思,眼圈也红了;转向兄)老大!(握手,勉强的笑)还解剖小白兔哪?赵素渊新近又下了一窝,都是白的,象些小雪球儿!
赵立真老二,你结实了,也黑了!
赵兴邦前线上没有雪花膏!
赵老太太二,来!妈妈细看看你!噢,先见见爸爸呀!
赵兴邦爸爸!你老人家……
赵庠琛(一点一点的往起立)兴邦……回来了!(立不住似的,又坐下)
赵老太太老二,我看看你!啊,素渊,去拿高香来,祭菩萨!
赵兴邦妈!先别祭菩萨,给我口水喝吧!
赵立真我泡茶去!妈,茶叶在哪儿呢?
赵老太太我去,我去!你们什么都找不着!
赵兴邦妈!你别去,没关系!在前方,有时候一天一夜喝不到一口水!
赵老太太你看看,你看看!娇生惯养的孩子,一天一夜喝不着一口水!老大,快去呀;茶叶在我屋里的小桌上呢。
赵立真(下)
赵兴邦那还不算事。看这里,还中了枪弹呢!(卷起裤口,露出小腿上的伤痕)
赵老太太(同女儿赶过去看)我的宝贝!太大胆了!要是死在外边,不得教我哭死!
赵兴邦打死也就算了!打仗吗,还能不死人!
赵素渊(去拉爸爸)您也看看哪!这么大一块疤!
赵庠琛不用看了!舍身报国是大丈夫所应作的事。不过,以咱们的家庭,咱们的教育,似乎用不着去冒险,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毁伤!要是咱们这样的人都死有沙场,读书种子绝矣!
赵兴邦不,爸爸!咱们读书的人一去打仗,敢情多知道了多少多少事情;在书本上十年也不能领会的,到了真杀真砍的时候,一眼就能看出老远去,知道了许许多多!
赵素渊二哥,你都明白了什么?说说!说说!
赵兴邦多了!多了!
赵老太太好容易回到家,不说些家长里短的,瞎扯打仗干什么呢?素渊,先商议商议吃什么饭吧!到厨房看看去,好孩子,看看还有什么东西!
赵素渊让我再听一会儿,妈!他说的多么有意思呀!二哥简直的成了拿破仑啦!
赵兴邦我,拿破仑?我愿意世界上永远没有拿破仑,而只有明白人,越多越好!
赵老太太你们瞎扯吧,我上厨房!为我自己的儿子操劳,我能抱怨谁呢?(要走)
赵兴邦妈,我出个主意好不好?咱们上饭馆去,大吃,扒拉一顿,好不好?
赵素渊我赞成!就是讨厌上厨房去作饭!
赵老太太我吃素,馆子里没有真正的素锅;教他们炒素菜,炒了来还是荤的。不过呢,只要你们高兴,我心里就喜欢;教我吃开水泡饭也不要紧!
赵素渊我们不能看您吃白水泡饭。教张嫂给弄点素菜,我给您提着!
赵老太太谢谢你的孝心,姑娘!还有——(看丈夫)赵兴邦
赵素渊爸爸,您也愿意去?一定!
赵庠琛嗯!——
赵素渊爸爸答应了!
赵庠琛疯丫头!简直不象话!(向妻)你教张嫂去作两样素菜包好。
赵立真(提着把很大的锡壶与一个小饭碗进来)
赵老太太老大,这是怎么啦?为什么不用茶壶茶碗呢?
赵立真我想由前线来的人,大概非这么大的壶不会够喝的!
赵老太太唉,这个淘气呀!你们活到六十岁,要是不成家,还是小孩子!(下)
赵立真(倒茶)老二,这一壶都是你的!噢,爸爸,你喝不喝?
赵庠琛(摇了摇头)兴邦,你都学来了什么?我倒要听一听!
赵兴邦嗯——我觉得差不多学“通”了!
赵庠琛学通——了?我读了几十年的书,还不敢说学通;你出去瞎混了三年,就会学通?笑话!
赵素渊看二哥这个样子,大概是真学通了!你看他有多么体面,多么壮啊!
赵庠琛“壮”和“通”有什么关系?
赵立真由生物学来看,也许大有关系!
赵兴邦您看,我到四处乱跑,看见了高山大川,就明白了地理,和山川之美。懂得了什么是山川之美,我就更爱国了;我老想作诗——
赵素渊作了没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