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的激发以同样的方式完 全平息之时,我们就会如同内心那个想象中的人一样来认识自己,并且根据自己 的品质,用最公正的旁观者所具有的那种严格的眼光,如同在前一种情况下看待 自己的处境一样,在另一种情况下看待自己的行为。但是,我们现在的判断同以 前相比常常毫不重要,除了徒然的懊丧和无用的忏悔之外,经常不会产生其它什 么结果;未必能保证我们将来不再犯同样的错误。然而,即使在这种场合,上述 判断也很少是十分公正的。我们对自己品质的看法完全依对自己过去行为的判断 而定。想到自己的罪恶是很不愉快的.因而我们常常故意不去正视可能导致令人 不快的判断的那些情况。人们认为,那个为自己人动手术而手不发抖的人是一个 勇敢的外科医生;人们也常常认为,那个毫不踌躇地揭开自我欺骗这层遮挡他观 察自己行为中缺陷的神秘面纱的人,同样是个勇敢的人。我们常常非常愚蠢和软 弱地努力重新激起当初把我们引入错误中去的那些不正当的激情;我们想方设法 力图唤起过去的憎恶,并重新激起几乎已经忘却的愤恨;我们甚至为了这种可怜 的目的而全力以赴,并且仅仅因为我们曾经施行不义,因为我们羞于和害怕看到 自己曾是这样的人,而支持不公正的行为,而不愿在一种很不愉快的局面下正视 自己的行为。
人类在行动之时和行动之后对自己行为合宜性的看法是多么片面;对他们来 说,要用任何一个公正的旁观者所会用的那种眼光来看待自己的行为又是多么困 难。但是,如果人们具有判断自己行为的某种特殊的能力,假定是道德感;如果 他们赋有区分激情和感情的美与丑的特殊的感受能力;由于他们自己的激情会更 为直接地暴露在这种能力所达到的视野之内,因而人们可以比判断别人的行为更 为正确地判断自己的行为,前者的情景只是隐约地显示出来。
这种自我欺骗,这种人类的致命弱点,是人类生活一部分混乱的根源。如果 我们用他人看待自己的那种眼光来看待自己,或者用他们如果了解一切就会用的 那种眼光来看待自己,通常就不可避免地会作出某种改进。否则,我们忍受不了 这种眼光。
然而,造物主并没有全然放任如此严重的这个弱点不管;她也没有完全听任 我们身受自爱的欺骗。我们对他人行为不断的观察会不知不觉地引导我们为自己 订立了关于什么事情适宜和应该做或什么事情不适宜或不应该做的某些一般准 则。别人的某些行为震动了我们的一切天然情感。我们听到周围每个人对那些行 为表现出相同的憎恶。这就进一步巩固、甚至激化了我们对那些行为的缺陷的天 然感觉。我们感到满意的是,当我们看到别人用合宜的眼光看待它们时,自己用 相同的眼光看待它们。我们决意不重犯相同的罪恶,也不因任何原因以这种方式 使自己成为人们普遍指责的对象。这样,我们就自然而然地为自己规定了一条一 般的行为准则,即避免所有这样的行为,因为它们往往会使自己变得可憎、可鄙 或该受惩罚,即成为所有那些我们最害怕和最讨厌的情感的对象。相反,其它一 些行为引起我们的赞同,并且,我们还听到周围每个人对它们给予同样的好评。
每个人都急切地赞誉和报答这些行为。它们激起所有那些我们生来最希望获得的 情感:人类的热爱、感激和钦佩。我们开始热望实践同样的行为;这样,我们就 自然而然地为自己规定了另一条法则,即以这种方式留心地寻求一切行动的机 会。
正是这样,形成了一般的道德准则。它们最终建立在我们在各个场合凭借是 非之心和对事物的优点和合宜性所具有的自然感觉而赞同什么或反对什么的经 验之上。我们最初赞同或责备某些特别的行为,并不是因为经过考察,它们似乎 符合或不符合某—一般准则。相反,一般行为准则是根据我们从经验中发现的某 种行为或在某种情况下作出的行为,是为人们所赞同还是反对而形成的。对这样 一个人来说,他初次见到因贪婪、妒忌或不正当的愤恨而在被害者还热爱和信任 那个凶手的情况下犯下的一桩残忍的谋杀罪,看到垂死的人最后的痛苦挣扎;听 到他临终前抱怨较多的是自己不忠实的朋友的背叛和忘恩负义,而不是他所犯下 的暴行;这个人要理解上述行为是如何可怕,完全不必仔细考虑:一个最神圣的 行为法则是怎样阻止夺走一个无辜者的生命,而这种行为明显地违背那一准则, 因而是一种该受谴责的行为。显然,他对这种罪行的憎恶会在瞬间产生,并且产 生在他为自己订立任何这样的一般准则之前。相反,他今后可能订立的一般准则, 大抵是建立在他见到这种行为和其它任何同类行为时,心中必然产生的憎恶之 上。
当我们在历史或传奇中读到有关高尚或卑劣行为的记述时,我们对前者所抱 有的钦佩之情和对后者所抱有的鄙夷之情,都不是来自对存在某些一般准则的考 虑之中,这种准则表明一切高尚行为都值得钦佩,一切卑劣行为都应该受到鄙视。
相反,那些一般准则全都是根据我们对各种不同的行为在自己身上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