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孩子年龄大到能够 上学或与同龄的孩子交往时,他马上发现别的孩子对他没有这种溺爱偏袒。他自 然想得到别的孩子的好感,避免为他们所憎恨或轻视。甚至,对自己安全的关心 也告诫他要这样做;并且不久他就发现:要做到这一点,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 不仅把自己的愤怒,而且把自己的其它一切激情压抑到小朋友和小伙伴大概乐意 接受的程度。这样,他就进入了自我克制的大学校,越来越努力控制自己,开始 约束对自己的感情,但即使最长期的生活实践也不足以十全十美地约束自己的感 情。
处在各种个人不幸之中,处于痛苦、疾病或悲哀之中的最软弱的人,当他的 朋友甚或一个陌生人来访时,马上会想到来访者见到他的处境时很可能持有的看 法。他们的看法转移了他对自己处境的注意力;在他们来到他跟前的片刻,他的 心多少平静一些。这种效果是在瞬间、并且可以说是机械地产生的;但是,在一 个软弱者身上,这种效果持续的时间不长。他对自己处境的看法立即重新浮现在 心上。他像以前那样自我沉缅于悲叹、流泪和恸哭之中;并像一个尚未上学的小 孩那样,不是通过节制自己的悲伤而是强求旁观者的怜悯,来尽力使前者同后者 之间产生某种一致。
对一个意志稍许坚定一些的人来说,上述效果较为持久。他尽可能努力集中 注意力于同伴们对他的处境很可能持有的看法。同时,当他因此保持着平静时, 而且当他虽然承受着眼前这个巨大灾难的压力,但是看来他对自己的同情并未超 过同伴们对他的真诚的同情时,他感受到他们自然而然地对他怀有的尊敬和满意 之情。他因为能感受到同伴们的满意之情而自我陶醉,由此得到的快乐支撑着他 并使他能够比较轻松地继续作出这种高尚努力。在大多数情况下,他避而不谈自 己的不幸;他的同伴们,如果较有教养,也小心地不讲能使他想起自己不幸的话。
他努力像平常一样地用各种话题来引起同伴们的兴趣,或者,如果他感到自己坚 强到敢于提到自己的不幸,就努力按自己所设想的他们谈论它时所会采用的方式 来提起它,甚至努力使他的感受不超过他们对它可能具有的感受。然而,如果他 尚未很好地习惯于严格的自我控制,他不久就对这种约束感到厌烦。长时间的访 问会使他感到疲乏;在访问即将结束时,他随时都有可能做出访问一结束他肯定 会做出来的事情,即,使自己沉迷于过分悲痛的软弱状态。现在流行着对人类的 软弱极度宽容的风俗,在某些时候,不许一些陌生的客人,而只准那些最接近的 亲戚和最密切的朋友去访问家中遇到重大不幸的人。人们认为,后者的在场较之 前者的在场可以少受一些约束;受难者更容易使自己适应有理由期待从他们那里 获得更为宽宏的同情的那些人的心情。隐秘的敌人认为自己并不为人所知,他们 常常喜欢像最亲密的朋友那样及早进行那些“善意”的访问。在这种情况下,世 界上最软弱的人也会尽力保持男子汉的镇静,并且出于对来访者恶意的愤慨和蔑 视,使自己的举止尽可能显示出愉快和轻松的样子。
真正坚强和坚定的人,在自我控制的大学校中受过严格训练的聪明和正直的 人,在忙乱麻烦的世事之中,或许会面临派系斗争的暴力和不义,或许会面临战 争的困苦和危险,但是在一切场合,他都始终能控制自己的激情;并且无论是独 自一人或与人交往时,都几乎带着同样镇定的表情,都几乎以同样的态度接受影 响。在成功的时候和受到挫折的时候、在顺境之中和逆境之中、在朋友面前和敌 人面前,他常常有必要保持这种勇气。他从来不敢有片刻时间忘掉公正的旁观者 对他的行为和感情所作的评介。他从来不敢让自己有片刻时间放松对内心这个人 的注意。他总是习惯于用这个同他共处的人的眼光来观察和自己有关的事物。这 种习惯对他来说已是非常熟悉的了。他处于持续不断的实践之中,而且,他的确 不得不经常按照这个威严而又可尊敬的法官的样子,不仅从外部的行为举止上, 而且甚至尽可能从内心的情感和感觉上来塑造或尽力塑造自己。他不仅倾向于公 正的旁观者的情感,而且真正地接受了它们。他几乎认为自己就是那个公正的旁 观者,几乎把自己变成那个公正的旁观者,并且除了自己行为的那个伟大的仲裁 人指示他应当有所感受的东西之外,他几乎感觉不到其它什么东西。
在这种情况下,每个人用以审察自己行为的自我满意的程度,是较高还是较 低,恰与为获得这种自我满意所必需的自我控制的程度成比例。在几乎不需要自 我控制的地方,几乎不存在自我满意。仅仅擦伤了自己手指的人虽然很快就似乎 已经忘掉这种微小的不幸,但是他不会对自己大加赞赏。在一次炮击中失去了自 己的一条腿,片刻之后其谈吐举止就像惯常那样冷静和镇定的人,由于他做到了 更高程度的自我控制,所以他必然感到更高程度的自我满意。对大多数人来说, 在这种偶发事件中,他们对自己的不幸天然产生的看法,就像完全忘却有关其它 各种看法的一切思想那样,将带着如此鲜明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