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表演,但人们却并不应该赞赏。quot;因为我只能挨饿,我没有别的办法quot;。别人问这又是为什么,他则唯恐对方漏掉一个字,用最后一丝力气回答说:quot;因为我找不到适合自己口胃的食物。假如我找到这样的食物,请相信,我不会这样惊动视听,并像你和大家一样,吃得饱饱的。quot;在说这最后几句话时,他的瞳孔已经扩散,眼睛里流露着虽然不再是骄傲、却仍然是坚定(或偏执?)的信念:他要继续饿下去。这多像卡夫卡自己:找不到适合自己口胃的食物,或者说,呼吸不到自己所渴望呼吸的空气。在这欲望和缺憾的时代,空气中充满有毒成分,那正是卡夫卡肺结核最根本的病因。
就求生的本能而言,谁也不愿意始终挨饿,至死方休。但既然生而为饥饿艺术家,那就无论如何都要继续饥饿下去,似乎只有这样才合乎逻辑。这很像作为作家的卡夫卡自己。本来,他未必就想无休止地写下去,以至让自己的生存都成了问题,但既然生而为作家,那就只有硬着头皮写下去。因为,正如卡夫卡自己所说,不写作的作家只能意味着疯狂,那恐怕是比死亡更为可怕的事情。为了能够在信念和逻辑上摆平自己,饥饿艺术家不得不以quot;摆平quot;自己的肉体作为代价。或者说,与许多人的做法相反,他用肉体的死亡代替了信念和逻辑的死亡。他死了。很快,他的位置被一只令人赏心悦目、心旷神怡的凶猛小豹所代替。quot;它似乎都没有因失去自由而惆怅;它那高贵的身躯,应有尽有,不仅具备着利爪,好像连自由也随身带着。它的自由好像就藏在牙齿中某个地方。它生命的欢乐是随着它喉咙发出如此强烈的吼声而产生,以致观众感到对它的欢乐很是受不了。但他们克制住自己,挤在笼子周围,舍不得离去。quot;在《饥饿艺术家》中,卡夫卡的叙事艺术益发显得炉火纯青。另一方面,卡夫卡是悖论大师,他作品的涵义总是那么复杂,很难加以单一的概括;甚至可以说,他的作品就像他的人一样,根本就无法加以概括;《饥饿艺术家》似乎也是如此。不过,从某个角度加以认识的可能性并非完全不存在。卡夫卡是这样一个人,他没有丝毫的媚俗和自恋,他对自我和世界的分析及刻划是那么深刻而恐怖,宛如quot;理智的梦魇quot;。作为quot;最瘦的人quot;和quot;唯一的裸体者quot;,作为自身就如其所是的quot;饥饿艺术家quot;,卡夫卡似乎在说,世界的本性和法则就是quot;肉搏quot;。只要能quot;肉搏quot;,那么好歹怎么都有自由。而对于没有能力quot;肉搏quot;的人,唯一的自由,唯一的选择,恐怕就只能是自由地做一位quot;饥饿艺术家qu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