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过去全部文字的五倍,仅仅凭它们的分量,就足以把我笔下所写的所有的东西都拉到它们那边去了。quot;quot;晚11点半,……由于我没有从办公室把自己解放出来……[写作的事情就]多么困难……:我今天未能遵守新的作息表,未能从8点到11点坚持写作,眼下我甚至不把这看作太大的不幸,我匆匆划完这几行,以便上床睡觉。quot;quot;读了点歌德的日记……quot;quot;我现在更为仔细地审视我的书桌,我看出来,在这上面什么好的东西也写不出来。堆了这么多东西,造成一种缺乏平衡的混乱,相比起来,别的任何混乱还可以忍受……quot;quot;我的力量连再写一个句子都不够……quot;quot;整个空闲的一天没能写作,今天是星期天。——我是个不幸的家伙,对此产生的若干新认识使我渐有所悟,给我慰藉。quot;
quot;关于我自己,这几天我没写很多,这部分是因为懒惰,……部分也因为害怕背离我的自我认识……quot;quot;今天早晨我想起床时却又干脆放弃了。原因很简单,我完全工作过头了。倒不是办公室,而是我别的工作……quot;quot;我一直在读狄更斯。这是如此困难……quot;quot;……我老做梦,这比醒着更消耗人……quot;quot;使我感到安慰的是——我现在带着这种安慰躺在床上——我这么久没有写作了,因而,写作在我目前状态中找不到位置了,然而,只要有那么一点坚韧我就会成功,至少暂时地成功。quot;quot;阅读有关歌德的文字……浑身都在激动,完全无法写作。quot;quot;歌德:我对创作的兴趣永无止境。quot;quot;今天烧掉了许多恶心的旧文字。quot;quot;刚读了福楼拜的信:我的小说是我所依附的礁石,世上正发生什么事情我一无所知。——类似于5月9日我关于自己而写下的东西。quot;……
在孤独中,卡夫卡孕育、孵化着他饥饿的艺术,那惨淡的经营几乎摧人泪下。他在努力,也在等待着一个时刻。另一方面,无论他自认是怎样一个自我啃啮的素食者、怎样一位向虚空和黑暗乞讨的作家,他无法在客观上完全切断与世界的联系。无论他是怎样quot;最瘦的人quot;,他毕竟自有一副血肉之躯,而且还格外自有其缺憾和渴望。敏感如斯,他一定知道作为一个作家意味着什么,他似乎一直在有意无意地回避某一类事情。
然而,对于一位差不多30岁的单身汉,这一类事情不可能始终不出现。几乎紧接着上面的日记,他写下另外一些东西。
1911年11月5日:quot;……我为契西克夫人买了束鲜花……我曾希望通过这束鲜花稍稍表达一点我对她的爱,可这几乎没有用。要表达这种爱,唯有通过文学或同床共枕才有可能。quot;11月14日:quot;事情看来是如此可怕:做一个单身汉,变成一个老人,拼命维持自己的尊严,然而又不时想与人共度黄昏,因而渴望着一份邀请;不得不自己照管自己;……不能跟妻子一道上楼;卧病在床,偶尔坐起身子,透过窗户得到一份可怜的慰藉;…在自己家里感到陌生;只有通过婚姻,才有可能与家庭保持密切关系,首先通过父母的婚姻,然后……通过自己的婚姻;不得不夸奖人家的孩子,而且还不能说:我自己没有,……quot;11月16日:quot;中午,入睡前,可我中午又并未入睡,一位蜜蜡般的女人,她上身倚躺在我头顶,她的脸扭过来,在我上方正对着我的脸,她的左臂放在我的胸口。quot;……
在他身上,两种东西在斗争,在交织:quot;在我身上不难看出对写作的全力以赴。在我身上写作是生命最有用的方向,这一点一旦清楚,一切都往那个方向蜂拥而去,别的能力……都为之一空。……这其中的必要在于,我的全部力量是那么可怜,即便全力以赴也只能满足写作的一半需要。……无论怎样,我不应该抱怨自己无法承受一位心上人……quot;
无论是全力以赴还是努力挣扎或是下意识地等待,一个重要的转折出现在他的生活之中。1912年8月13日,卡夫卡在布洛德家中结识了菲莉斯·鲍尔小姐。这位女性与他迄今为止全部的生活发生了剧烈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