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施的一次谈话深刻地涉及到这一问题。雅努施向卡夫卡谈起这样一种观点:人类丰富多采的装饰艺术表面上具有无目的的美,使人产生自由的情感。但实际上,装饰艺术却有一个并只有一个目的,即掩盖各种不同事物的实用性,使人忘记功能性的东西,从而忘记自己与自然和世界的联系。装饰艺术是一种训练方法,文明人用它掩盖自己身上动物的天性。卡夫卡对这一观点表示赞同,他评价说:quot;文明世界大部分建立在一系列训练活动的基础上。这是文化的目的。按达尔文主义的观点,人类的形成似乎是猴子的原罪,而一个生物是不可能完全摆脱构成他的生存基础的东西的。quot;
因此死亡完全是人类的事情。每个人都要死,而猴子则在整个人的族类中生存下去。quot;我quot;无非是由过去的事情构成的樊笼,四周爬满了经久不变的未来梦幻。雅努施:《卡夫卡对我说》,第58页。
显然,从中学时代开始的对达尔文进化论的高度兴趣,后来发展为卡夫卡悲观主义的一个重要根源。在某种意义上,他在那阴郁而恐怖的quot;猴子的原罪quot;中看到了人类和自己的宿命,找到了他自己悲凉而局促的quot;家quot;。quot;那是我的归宿!quot;《卡夫卡书信日记选》,第150页。这一点在很大意义上帮助人们理解后来卡夫卡的艺术世界,理解卡夫卡艺术世界中那些甲虫、鼹鼠、豺狗、猴子、耗子、兀鹰……以及理解卡夫卡自己这只quot;翅膀萎缩的寒鸦quot;。
在这所中学里,宗教课是全体学生的必修课,主要内容是教授希伯来文,并用德语讲解圣经和犹太经典。卡夫卡不仅对宗教课无甚兴趣,而且还用无神论和泛神论思想与同学进行争论,并试图说服别人放弃犹太教信仰。
在受到无国界、反传统的科学影响的同时,卡夫卡还受到当时流行的社会主义思想影响,并在犹太教和社会主义思想的冲突中,以他特有的方式站在社会主义思想一边。
关于科学对世界观的作用,量子物理学创始人、哥本哈根学派主要代表人物海森伯曾指出,在现代科学背后隐藏着哲学理论和哲学精神。人们在接触现代科学的同时,必然接触到这些哲学理论和精神,并导致对家族和种族传统道德观念的冲击。·海森伯:《物理学与哲学》,范岱年译。商务印书馆,1984年,第11章。并非偶然,在科学、社会主义、无政府主义以及对犹太教的背离等倾向之间存在着内部关联,它们一致表现出卡夫卡对家庭、犹太教和社会的某种敌意,反映出卡夫卡心理上引人注目的反传统动机。8年的中学学习结束了。1901年夏天,卡夫卡通过了中学升学考试,同年11月在布拉格费迪南-卡尔德文大学注册入学,开始为期6年的大学生活。
最初,卡夫卡与同学和好友奥斯卡·波拉克和胡果·贝尔格曼一道,选择了未受基督教洗礼的犹太人所能选择的最好专业之一:化学。然而他很快发现,实验室的工作对他并不适合,于是在两个星期之后便转入法律系,在那里一直读到毕业,并获得法学博士学位。关于这些选择和变化的心理动机,卡夫卡在《致父亲的信》中也作了堪称经典的自我分析:quot;……就我而言,并没有什么固有的选择职业的自由,我知道,与那件性命攸关的事相比,其他一切事,犹如那中学里的课程,都是无可无不可的,关键是要找到一个职业,从事这个职业我便可以无所顾忌地沉溺于这种冷漠之中,而同时又不至于过分伤害了我的虚荣心。于是,学法律便是势在必行的事了。虚荣心、无谓的奢望使我作了几次方向相反的小小的尝试,例如那14天之久的学化学,那半年的学德国文学,这一切,到头来反而更加强了我的那个基本信念。于是乎,我就学法律。quot;
既然怀着这样一种无目的的目的,那么可想而知,对于必修的法律课程,卡夫卡基本上应付了事,至多临到考试才死记硬背。而在必修的课程之外,他在费迪南-卡尔德文大学校园内的各项活动,包括选修课程,则充分反映了他内在的兴趣。
从第二学期开始,卡夫卡选修了布伦塔诺的学生安东·马尔蒂所开设的哲学讲座quot;描写心理学的基本问题quot;。其后4年之间,他又持之如一地参加了quot;布伦塔诺沙龙quot;的活动。布伦塔诺学说的内容是对人真实存在本性的思考,这是一门专门的深层哲学,具有十分抽象的形式。卡夫卡不善抽象思维,却难得地对布伦塔诺哲学表现出浓厚的兴趣。据当事人回忆,那个圈子的人个个都很高傲,令常人难以接近。quot;他们经常晚上聚在一起,进行无休止的讨论。弗朗兹·布伦塔诺当然不在场,但是他那强有力的影子笼罩着所有的谈话。quot;据报道,卡夫卡有时还到该沙龙一位主要成员家里,参加在那里举行的文学-哲学晚会,并且还是颇受欢迎的宾客。
10年后,即1917年,卡夫卡的人生陷入重大的危机,在quot;向死而生quot;的绝境中,当面临quot;活还是不活quot;这一压倒一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