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阵地,周围到处都是尸体,不知道还有多少战士活着,陈树湘喊了一声:有人吗,还有人吗?
随着他的喊声,有几个人从尸体堆里爬了出来,他们看见了师长。领头的一个连长低叫了声:师长……泪水便流了下来。
陈树湘咬咬牙,低喝了一声:现在我们需要的不是眼泪。
这个连长强忍住自己的泪水,报告说:报告师长,我是三连长刘达,现在阵地由我在指挥,其他的指挥员都阵亡了。
陈树湘半晌没有说话。
刘达又说:师长,我现在还能集合起一个连的兵力,我们掩护首长突围吧,趁现在我们还有一个连的兵力……
陈树湘在沉思,现在红军主力已经过江,他们已经完成了阻击任务,眼前只有突围这一条路可以走了。然而,能突得出去么?即便突出去了,又有几个人能活着出去?这几个人又怎么能够打游击?想到这,他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看来突围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我们就是还剩下一个人也要保护着首长冲出去。
陈树湘从尸体堆里拖过一把长枪,平静地说:刘达连长,现在已经没有什么首长了,我已经是一个兵了,我们要并肩战斗,宁死不作俘虏!
师长——刘达悲泣地叫了一声。
一个排长跳出掩体,高喊一声:为了师长,为了苏维埃冲啊,冲出去,和敌人拼了——陈树湘来不及制止,大约有30几个人随着这名排长跳了出去,他们有的端着没了子弹的枪,有的挥着刀,一起嘶喊着向敌人的阵地冲去。
陈树湘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30几个人卷进了敌人的包围中,撕扯,拧咬,咒骂,喊杀……鲜血喷溅着,呻吟着,呐喊着……
只一刻,冲出去的一个排,便被敌人淹没了,没了声息。
陈树湘闭上了眼睛,他的心在疼。他又突然睁开了眼睛,低声说:刘连长,把部队集合起来。
刘达下达了集合的命令,有的走过来,有的爬过来,还有的战士被搀着走了过来,他们全部集中在陈树湘面前。
刘达清点了一下人数,又清查了一下弹药情况报告说:师长,我们现在还有53人,15名轻伤,7名重伤。枪枝有余,子弹还有103发……
刘达报告完后说:师长,冲吧,趁现在,也许还有一线希望。
陈树湘摇摇头。就靠他们眼前的这几个人,这一点弹药,想冲出去,简直是天方夜潭。他们阵地周围至少有1个团的兵力。想用50几个人对敌人的一个团,太不现实了。
陈树湘知道,眼前只能和敌人做最后一拼了,直到最后一个人,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
敌人似乎已察觉到阵地上的红军已经弹尽粮绝了,但他们仍然不敢冒进,他们知道,那是一些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的人,是一群“疯”了的人,置之死地而后生,人在这种情形下,会产生超常的力量和勇气。
于是敌人代之以炮轰进攻阵地。沉闷的爆炸声、横飞的弹片、砂石、肢体、飞舞的枪支组成了一方混沌的世界……
敌人终于冲上来了,离他们越来越近了,刘达把已经打空的盒子枪甩在一边,摸起了身边的大刀,他把刀举了起来,高喊了一声:冲啊——他首先跃了出去,后面是几十个伤残的战士。敌人先是卧倒,然后是射击。这时敌人的炮声又响了,在几十个人的队形里爆炸。他们很快地接近了敌人,敌人似乎不想和这些“疯”了的人恋战,转回身向后撤去。敌人的炮兵更猛烈地向这里猛轰。
刘达仍想挥刀追杀敌人,这时他听见一个人在喊他:连长,连长,师长受伤了。
他停下了脚步,回过身去,看见陈树湘师长已经躺在了血泊中。
他叫了一声:师长——便扑了过去。
一个警卫员压在陈师长的身体上,那个警卫员的头被炮弹炸掉了半边,红红白白的东西流了一地,不知是师长的,还是警卫员的。刘达疯了似地推开警卫员的尸体,他看见了师长。此时的陈树湘腹部血糊一片,那里被炮弹片撕开了一个大口子,血水正从那里汩汩地往外流着。师长的脸色蜡黄,他的嘴里仍喃喃地说:战斗……最后一人——刘达撕下自己染血的衣襟,伏下身去托起了师长,他在为师长包扎。
陈树湘又喃喃道:我……不行了……你们冲出去……我掩护……
刘达撕心裂肺地大叫了声:师长——他缓缓地站起来,周围只剩下20几名完好的战士了。
还有几个伤员在地上挣扎着,他们正绝望地望着刘达。有一个伤员,挥动着被炸得只剩下半截的胳膊道:连长,你们掩护师长冲出去,我们只要有一口气就拖住敌人……
刘达抬起头,这时他看见师长从腰间拔出了自己的手枪,颤颤抖抖地对准了自己的头。刘达扑过去,一把抓过陈师长手里的枪。
陈树湘睁开眼睛,有气无力地道:刘达同志,求求你了,开枪吧。
刘达慢慢地把枪插在自己的腰间,蹲下身,抓住师长那只颤抖的手道:师长,我们一定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