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大多数是在湘江伤亡的),这样的估计似乎比较恰当。
张东来率领着预备营冲上了阵地,他好久没有这么淋漓尽致地拼杀了。炮声和硝烟唤起了他久远的记忆。他又想到了6军团,那里有他的心上人,不知此时她怎么样了,那个叫吴英的女护士。滚滚硝烟中,他似乎又看见了她那美丽的笑容……
自从他被关进监狱,思想上经受了严峻的考验。但他一直坚信,组织最后会澄清他的问题的。6军团开始西征,他被李子良排长押送着一路向西,他得到了许多的温暖和友情,战友没有把他当成犯人,就是这种友情和信任,使他为了掩护战友,杀入敌群。冲出敌人的包围圈后,如果接受王老三他们的恳请当一名土匪头子,不会愁吃,也不会愁穿,甚至还会有女人。可他却坚决地要去找队伍。
参加红军以后,他坚定不移地相信了一条真理,那就是革命,建立一个新中国。在那样一个国度里,没有土豪,没有恶霸,人人都过着一种平等的生活,那将是一种怎样美妙的日子呀。
张东来在离开部队的日子里,就像一个没娘的孩子,整天魂不守舍。他不知道李子良排长是否顺利地渡过了湘江,是否找到了大部队。他曾拜托李子良给他向上级转递一份材料,那是他被关押期间,写出来的一封长长的申诉信,信里面写满了他的委屈和申诉。
他离开部队那一刻就想过,只要不死,他就一定找到队伍。现在他终于找到队伍了,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不仅没有把他当成一个犯人,而且还让他带着预备营杀上了阵地。那一瞬间,他想大哭一场。
血与火的战场,很快使他忘记了悲怯,眼前,他只剩下了一个单纯的目的,阻击敌人,掩护大部队过江,杀出重围。
敌人的排炮打了一阵之后,随即敌人又上来了。王老三从没见过这么多敌人,一迭声地喊:来了,来了,他们来了。
张东来瞪了王老三一眼。王老三没有领会,仍然恐惧地喊:他们来了,太多了,太多了……
张东来冲着王老三的屁股狠狠地揣了一脚。这一脚使王老三趴在了地上,头脑却清醒了,瞅着张东来说:俺不怕了,俺就一个人了,还怕啥。说完从地上拾起那把大刀,死死地抓在手里,眼睛里充满了血丝。
敌人一点点地向前靠近,敌人的机枪在后面吼叫着。敌人越来越近了,张东来喊了一声:打!
阵地上顿时枪声大作。王老三第1个挥着大刀冲了出去。
他向前爬动的样子很难看,弯着腰,抬着头,有一发子弹击在他手中的刀上,很脆地响了一声。王老三差一点摔倒,他趔趄了一下身子,又站住了,然后横着刀向敌人扫过去,嘴里不停地咒骂着:赵永良俺日你祖宗哇——一颗子弹击中了王老三的腿,他抖了一下,摇了摇,最后就跪下了。他回头看了一眼,看见阵地上自己的人都杀了出来,他的嘴里嘀咕了句:俺怕啥,俺啥也不怕了。
王老三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一个敌人背对着他正在准备射击,他挥起刀向那个敌人砍去,嘴里发狠地咒了一声:
赵永良俺日你祖宗哩——他看见那颗敌人的头在他的刀下搬了家,鲜血溅了他一身,由于惯性,使他自己也倒下去了,眼前的敌人都幻化成了他的仇人赵永良,他想爬起来,再砍杀几个赵永良,这时他看见几把刺刀一起向他刺来。日你娘……
哟——他喊了最后一声,胸膛里溅出的鲜血便模糊了他的视线,淹没了他的诅咒声。这个老实本分的农家汉子,是想好好生活的,娶妻生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种两亩田地养家糊口,现在他倒下了,带着他的梦想和遗憾,永远地躺倒了……
张东来率领着预备营,左拼右杀,阵地仍然在手,可每冲杀一次,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他们的人员在减少。阵地前方,横七竖八地躺着敌人的尸体和红军战士的尸体,他们纠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张东来忘不掉,有一个身上中了数枪的小战士,一只手抓住敌人的一绺头发,嘴里咬着敌人的半只耳朵,半躺半卧在那里,眼睛睁得大大的。
夜幕降临了,敌人停止了进攻。不时地有一两颗炮弹落在阵地上,山下的敌人,聚在山脚下,升起了一堆堆火,敌人影影绰绰地在火堆旁移动着身子。
阵地上很沉寂,幸存的战士们,倚在弹坑里沉思默想。天上的寒星在遥远的天际一闪一闪地眨动着。张东来刚闭上眼睛就睡着了,他很快地就看见了吴英——吴英站在满是鲜花的山坡上,远远地向他跑来,她似一只飞翔的小鸟,轻盈而又美丽。他冲她微笑着,等待着,那是怎样的动人时刻呀,鸟在歌唱,花儿在盛开……他眼前的吴英突然就停住了奔跑的脚步,变得泪水涟涟了,他一惊冲她说:吴英相信我,我不是AB团的人,我是真心爱你的呀——李排长已经把我的申诉材料送给首长了……吴英背过身去,低泣着一步步走远了,他大喊了一声:吴英——张东来醒了,一个伤员正抓住他的裤角摇着,那个伤员一边摇他一边叫着说:营长,给俺一刀吧,俺实在是受不了了。敌人的炮弹炸飞了他的一只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