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受的教育过于理想化了,看光明多,长大以后一看社会上的丑恶事物精神上便有些不堪重负。和我不相干的事我也会觉得不舒服,我肯定是时而乐观,时而悲观的。听到好事很乐观,听到坏事很悲观。创作上也是这样,但以悲观为主。不过像,这个结尾是悲观的还是乐观的呢?我觉得都有。我是个喜欢写优美爱情故事的人,越优美越好。为什么写年轻人呢?我也不是说老年人的爱情就不美,也很美,写年轻人是除了情感的美之外,人也很美。人连皱纹都没有,都是漂亮的孩子。美丽的爱情,纯洁的爱情。但是你看,我几乎所有的小说都是悲剧,主人公往往都不得好死。这也反映了我既渴望美又觉得这个美容易成为悲剧,又不相信生活中有真正完美的爱情。有也要毁灭。
问:能不能说你的长篇爱情小说,都是乐观主义的过程,悲观主义的结局?
答:禾林小说曾经请我写一篇关于小说结局的创作谈,我写的意思就是“爱情难有结局”。禾林小说的原则就是爱情一定要大团圆的结局,为什么找我写关于小说结局的文章呢,因为我所有的小说都不是大团圆的结局。我是这样回答的:我觉得别人看我的小说对我有误解,觉得我是一个特别爱情至上的乐观主义者,特别相信爱情的纯洁。我说我其实是一个爱情的失败主义者,是个爱情悲观主义者。
■人道主义
与存在主义
问:你小说里对人的价值很注重,给读者的感觉你是个人道主义者。你对创作中的人道主义怎么看?
答:我觉得中国在不断改善人的生存环境,这生存环境不仅仅是空气,交通,住房,也包括人生活在这个社会中的各种人际关系。我觉得在我们某些地区、在某些社会阶层里面,对人的尊重是不够的。也就是说对人的价值,我们自己就是忽略的。尤其是中国从计划经济转到商品经济的社会转轨期间,金钱的地位、利益的地位是最重要的,包括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包括恋爱,他找的不一定是人,而是这个人的金钱、地位、条件……很多很多的因素。那我觉得这也可能是人的一种异化。比如说我写时,肖童死了,紧接着我就写了公安厅的庆功会,说这一仗打得如何漂亮,要不是一个特情人员不幸身亡,那就圆满了。大家都在弹冠相庆。对一个特情人员的死,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说就报个烈士吧。那观众就不干。因为观众看到的是肖童为这件事倾注的生命和情感,你这样轻描淡写,观众就不干,就产生了悲剧感。悲剧感就是鲁迅先生说的,有价值的东西不被承认,把有价值的东西撕碎,毁灭,这样的场面在我们这个社会中是存在的。那么谁真正体会到他的价值呢?欧庆春,只有欧庆春一个人,给他买衣服,买领带,弄花,找他父母,所以她最后在内心说我们两个的关系是我们两个人独享的秘密。我们这个社会,对人的价值,对人的情感,我觉得还没有到在每一个角落都受到尊重、关注的份上。我觉得文学应该关注这些。不是说谁故意不人道的对待人,而是人的价值,人的个体情感,常常是被整个社会所忽略的。
问:能不能说你作品里的悲剧通常是人道主义的悲剧?
答:我认为是这样的。我认为在这个社会的某些角落还存在着对人的价值,对人的个体情感不够尊重、不意识的现象,作为文学就是呼唤这个东西。我看过刘心武的《如意》,一个看门的老大爷,喜欢上一个格格,一直不能如愿,粉碎“四人帮”后可以结婚了,前一天却得心脏病死了。格格在屋里哭,这时作者有一句旁白:这个世界很大,一个人死了,但是只有一个人为他哭。这个电影是很多年前看到的,现在想来仍然感动。
问:你这次的新作《拿什么拯救你,我的爱人》,人道主义似乎得到空前的强调,像对龙小羽判决上的审慎,对四萍的批判与怜悯……这是出于一种新的尝试还是其它什么?
答:不是。我这个小说没想重点表现人道主义的问题。我主要想写一个很贫穷的人,我现在对社会上很贫穷人的心态有兴趣,他们想的,就像龙小羽说的:贫穷使我没有尊严,没有快乐,我一早上醒来就想着今天中午到哪儿能吃上中午饭,晚上到哪去睡。他想的都是这个,没有快乐。这样的一个人,当他面对一个机会,当这个机会要丧失的时候,他的表现是什么?是很平静的,丧失就丧失吧,还是要拼命挽救?甚至要违背自己的人性,违背自己从小的生活信条,做一些不择手段的事。我是想写这些东西。《爱人》这本书主要是表现一个人的人性教化和他的生存本能,生物本能之间的搏杀。他的人性部分,他从小受的教育是不能杀四萍的,四萍再怎么样,他这一棒子都劈不下去。但是当他面临最严重的生存关口时,他还是把这一棒子劈下去了。所以这是毁灭他自己人性的,这一点我觉得对他自己也是非常残酷的,最痛苦的是这个。
问:说作家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是不是他的人道主义要比别人更强烈一些?
答:从要求上应该是这样,因为文学是人学嘛,他不是写风的,不是写月的,他是写人的,他是关心人的。我觉得在现在的作家当中我算是比较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