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恶的偏执和蛮横无理的基督教会的残酷。所以,只有少量的几本书被秘密地卖出,且售价昂贵。今天,我们从巴塞尔得到了这位伟人的著作和另外一篇论文,对它们能被再版,我们真是感激不尽。这是英国民族的莫大耻辱:一篇发端于英国先驱思想家和作家、旨在无情地驳斥那些攻击自杀的世俗论调的纯哲学的论文,居然在本土都难见天日,好像它是一个下流的产物,需要到欧洲大陆去寻找庇护所才行。仅从这一点,就可以说明教会在这方面具有多少良心善德!
在我的主要著作中,我已经阐明了在道德上反对自杀的唯一正当的理由,即自杀阻止了最高道德目的的实现,这是因为,在实际上,自杀是为了真正从这个悲惨的世界里解脱出来,并以此代替那种表面上的解脱。但是要知道,谬误与罪恶是大相径庭,基督教的牧师们只是希望我们把自杀看作是一种犯罪而已。
基督教的核心就是痛苦——十字架——为生命真正的终结与目的,正因为自杀阻止了这种终结,所以基督教便大兴问罪之师。古人的看法很肤浅,他们赞同自杀,甚至可以说是崇尚自杀。然而如果这就是反对自杀的正当理由的话,那就等于承认禁欲主义了,也就是说,它的正当只是由于比欧洲的道学家们所采取的伦理观点高出那么些许来。如果放弃了这种观点,谴责自杀也就不存在道德上的坚实理由了。一神教的牧师们以异乎寻常的热情和精力去围攻自杀,既不是出于某些《圣经》中的章节,也没有权威性的援助,看来其中定有某种秘不可宣的理由在作祟。对于那种声称万事万物皆为尽善尽美的人来说,自愿弃世简直是一种天方夜谭——难道不是吗?如果确实如此,那岂不是为这些宗教所持愚钝的乐观主义论点提供了例证——即谓其攻击自杀,以求免受自杀的攻击。
当生活的恐惧超过了死亡的恐惧,那这个人就会立即了其终生,这种情况屡见不鲜。可是,死亡的恐惧又是如此的顽固,它就像是守卫在离开这个门户时的哨兵一样,要是这种终结纯粹是消极的,是生存的突然终止的话,倒会使没有了其终生的人廖廖无几了。幸好还有积极的那一面,那就是肉体的毁灭。人之所以会畏惧死亡,就是因为人体是生命意志的表现形式。
然而与死亡哨兵的搏斗,一般说来,并不像远远的看去那样艰难、辛苦,这是由于肉体疾病与精神疾病相抗衡的缘故。如果我们身临沉疴,又奇痛难忍且经久不愈,我们就会漠视其他的痛苦烦恼,因为我们所想的只是要让身体康复痊愈。同样的,巨大的痛苦使我们对肉体的痛苦感到麻木了。我们蔑视肉体上的痛苦,当然,要是肉体上的痛苦大于精神上的痛苦,就会分散我们的思绪。所以,我们总是以肉体上的痛苦来分散精神上的痛苦,也正是这种情感使人容易自杀,因为那些相携而至的肉体痛苦对那些备遭精神痛苦的人来说是微不足道的。极度忧郁的人往往容易自杀。在这些案例中,他们对肉体痛苦的蔑视尤其明显。任何企图驾驭他们情感的努力都是不必要的,就他们自己而言,也没有作这种努力的要求。一旦旁边没有人守护,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结束自己的生命。
在阴森可怖的梦魇中,极度的恐惧就会惊醒我们,因此也就祛除了全部因黑暗而生的阴影。生活就是一个恶梦,当那极度恐惧瞬间迫使我们惊醒时,世界上的暗影便不复存在了。
也有人把自杀看作是一种实验的——这是人类向大自然女神发问并迫使她应答的问题。这个问题就是:究竟死亡会给人的生存以及事物本质的洞察力带来什么样的变化?这真是一个愚蠢的实验,因为提出问题并期待答复的意识,因死亡而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