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永远占有的白日梦,怎么都圆不起来。他意识中的强烈排他性,只能下意识地去和秦钟与智能儿捣捣乱,这又何济于事?
贾宝玉是多情的,温柔的,宣扬“女(儿)道主义”的,可是,根本上还是个男子中心论者。他合情但无理的欲求,困难地道出男子对这个世界对异性的企望。他为它的注定没有出路而哀伤——即使节制了肉欲。
整整八十回,贾林的爱情无法前进。在这条主线的掩护下,写尽了贾宝玉对女儿们的感受。无法借用爱情的名义,所以文化就出现了。一次次吃饭,做寿,听戏,赏花,制谜,放风筝,食蟹,探望,闲谈,梳头,穿衣,请安,祭祖,出殡……船未动而水在流着,贾宝玉是大观园中的石舫。远远望去,错觉之中,一样教人感叹时光的流逝。
几年前,有次和几个西方的汉学家说话,他们一致推崇而疏远。闲谈中没做什么分析,只说“好看。”当时我大惑不解,也因此在心中十分渺视洋人。现在回想一遍,也许是意淫的不得人心吧。西方大概没有这般不爽利的观念。
但是,西方的男人们,果真有路么?
西方的思想方式和行为方式似乎成了今天中国人的楷模,这么说,有天在中国也会被压制?反正,无论中国人外国人,读一定越读越辛苦了。幸好,它所拥有的不仅是意淫。
“谁解其中味?”
信仰肉的西门庆失败了。他的肉一再盘旋,无法创造出新的意境和快感。
信仰灵的贾宝玉也失败了,他的灵最终只能走向虚无。
行淫死于肉。意淫败于灵。
古今的男女说到底是一样的。在这个意义上,我们写不过兰陵笑笑生也写不过曹雪芹。他们沉重地关上了灵与肉的大门。留给我们的出路,是灵与肉携手而进。这难道是路吗?
一个永恒的悲剧。
男人的悲剧。
在男人主导的世界中,也是人类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