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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2 / 9)

    寿亭苦笑一下:“唉,苗哥,笑话是说不了了。太监出京就该斩,我现在是安德海碰上丁宝祯,说什么也没用了。”

    大家都笑起来。

    寿亭碰了一下家驹,家驹站起来走到林老爷旁边:“伯父,我寿亭兄一时鲁莽,给虞美人造成了一些不好的影响。寿亭兄相当懊悔,这十万元本票,权作赔罪。”

    林老爷一惊,林祥荣更惊,惊完了忙把头低下。赵氏兄弟对视一下,注视事态发展。

    林老爷一抖手:“瀚东,救救林伯清!是祥荣寻衅滋事,这才引得寿亭一怒而为。瀚东,你学贯中西,《淮南子·汜论训》曾谓‘观小节可以知大体’。适才寿亭门前一跪,已让伯清再睹先贤之风。你是寿亭的至交,劝他收回成命吧!瀚东,我实在太尴尬了。”

    家驹把本票放在桌上,坐回原位。

    苗先生正视着林伯清,把他抱拳的手按下来,就势拉着:“伯清兄,你就收下吧。你刚才说到了《淮南子》,我也用《淮南子》中的话来说:‘人无善志,虽勇必伤’。寿亭心存善志,你就成全了他吧。”

    林伯清苦苦一笑:“那样,伯清就此告辞。”

    林祥荣的汗都出来了。

    苗先生按下林伯清,试着问寿亭:“六弟,你的心意林老爷子领了,你就收回去吧!”

    寿亭淡淡一笑:“好,把本票递给我吧。”东初靠着林老爷坐着,随手拿过本票,递还寿亭。

    寿亭说:“还是家驹他爹说得对,书读多了是有害,什么淮南子淮北子的!”说着拿过东初的打火匣,咝的一声,火着了,拿着本票就要烧。林老爷大惊:“不行!”东初一把把本票救下来。

    苗先生一伸手:“给我吧。”回头转向东俊,“东俊,我平时忙得晕头转向,你和小六子常在一块儿,你得多说他!祥荣一时不慎,惹恼了寿亭,你是该劝阻的。你看看这通乱!”

    东俊点头:“是,苗哥。”

    苗先生剑眉一扬:“好了,东俊,你明天和家驹祥荣一块儿商量买卖上的事,我和寿亭请伯清兄去铁公祠下棋。听着,谁也不准再说买卖上的事了。家驹,还有你,你有文化,得常说着寿亭点儿!伯清兄,家驹是在德国留的学,但那英语却是地道的牛津腔,真好听。家驹,你也有错,就用英文朗诵一首雪莱的诗吧!”

    家驹傻笑。寿亭说:“东俊哥,咱俩先下去弄个小桌吃着,等他们鼓捣完了这些洋事儿咱再上来。”

    大家笑起来。林老爷子十分高兴。

    铁公祠原是铁保的住宅,南面是湖,北面是座二层的小楼,庭院很大。院中有一个亭子,高出地面很多,亭中有一六棱石桌,四个石凳。此时,寿亭正与林老爷对弈,神情专注,苗先生抽着烟,抿着嘴笑。

    这铁公祠有两个门,一东一西,东门已经关上,西边是个月亮门,门里是缕石的对子“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笔意虽出米芾,但多了些斧凿之气。门外停着苗先生的汽车,金彪还有另外四个大汉立于门前,面前放着个冰箱子。一对青年学生走过来,金彪赔着笑迎上去:“二位,请绕行,来吃支冰糕。”

    那男学生问:“为什么?”

    金彪一躬身:“要人正在下棋,实在不方便。”

    二人接过冰糕,沿着院墙绕了过去。

    寿亭被林老爷子杀败了,笑着站起来:“苗哥,还得你来,我是真搪不住了。巡河炮变成了天地炮,我的眼都花了。”

    苗先生笑着过来坐下:“我说吧?光天地炮还不要紧,关键是没防住‘大刀剜心’。”

    林老爷笑着说:“寿亭是让着我。哈哈……”

    寿亭笑着说:“苗哥,这撒尿用文化词该怎么说?”

    苗先生笑:“晋以前叫如厕,晋以后叫更衣。”

    寿亭说:“哼,后边儿这个词儿多少沾点边儿,撒尿就得解衣裳。用后边儿这个。林伯,小侄先去更衣。”三人哈哈大笑,亭寿走下亭子。

    他俩重新摆棋,林老爷子忽然把手放在苗先生的手上:“瀚东,林伯清有事相求。”

    苗先生十分意外,抬起脸来看着林老爷子,这时,林老爷的眼里满是诚恳的期待。“伯清兄,什么事?”

    林老爷子说:“我想请走陈寿亭。”

    苗先生愣着,然后喃喃地说:“这个人只能做朋友,不能当下属。当初他在周村那个小染坊里,我就开出过年薪三十万的天价。他不肯背弃周家,竟成我一生之恨。唉,伯清兄,放弃这个念头吧。人生讲的是缘。”说罢,脸上是失意的苍凉。

    林伯清说:“他的宏巨开埠我都不要,上海所有的林氏企业全有他二成的份子。每年保底八十万,这比他这两个厂加起来的利润都多。瀚东,你帮我说说吧。这样的人,在济南这样的地方可惜呀!”

    苗先生点上烟,觑起眼来望向湖面:“他虽是穷人出身,可把钱看得不重。要是没有我在前面请过他,可能还好一点,只怕这事一旦说出来,伤了伯清兄的一番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