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初在笑着擦泪。寿亭问:“你在日本那么多年,喜欢日本人不?”
文东笑笑:“我喜欢日本女人。哈……”
涛飞说:“他找了个日本太太,一块带回来了。她太太家是日本所谓的贵族。”
寿亭瞅文东:“老弟是有一套!这堂堂国民政府、堂堂东北军都办不了日本人,你倒把日本人办了!”说完自知失言,抬手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呸!这不是当哥哥的说的话!对不住,老弟!”
大家笑得更厉害。远处那些洋人无奈地耸耸肩。
寿亭又问:“你太太对你好吗?”
文东说:“好是挺好。可自从日本鬼子占了东三省,她在我跟前就像做错了什么事儿,一下子矮了半截。有时候我看着她也莫名其妙地生气。她越是低声下气,我就越想踹她!”说时,文东的脸上略有恨意。
寿亭拉过文东的手握着:“老弟,人家不愁吃,不愁穿,跟着咱漂洋过海地回来了,撇下爹娘,这相当不容易。人家不图咱什么,人家是图咱这人。好好地待人家,占咱东北的那些贼羔子和她不是一路。你可别价,国民政府打不了日本人,你就在家里拿着日本人出气。你要是那样,老哥哥笑话你!”
寿亭这几句话很让文东佩服,他深深地点头认可。
涛飞说:“文东,六哥——你也就叫六哥吧!文东,你要是不知道,我给你说六哥不识字,你信吗?”
文东摇摇头:“绝对不信!六哥,你真的一个字也不认识?”
寿亭说:“也不是,钱上面的那些字我认识。哈……”
东初笑着说:“六哥虽不识字,但绝对不是没文化。多年前,就有位前辈这样评价过。就是现在,他也专门雇着人天天念报纸,什么西他拉(希特勒)上台啦,西班牙打仗啦,六哥全知道。”
周丁二人十分惊讶。这时,菜上来了,文东开始倒酒。
大家端起酒来,涛飞致词:“六哥,东初,由于敝厂股东不肯听小弟之言,不肯用低档布和林祥荣决战,更不敢把布向东北卖,这才致使开埠印染厂江河日下,朝不保夕。烦请二位远道来此,人生际遇,殊难预料,小弟在此先谢了!”
他正要干,寿亭放下酒:“慢!涛飞,文东,我也不识字,说不出四六对仗的句子,但是我得说两句。我和开埠染厂一不是亲戚,二不是朋友——但二位是我的朋友——我就冲着你俩,也得帮上一把。涛飞,文东,我虽是老粗,但是从不说大话,因为我从心里喜欢二位。所以,用不了多久,我就让林祥荣的那位‘虞美人’血肉横飞。来,干!”
晚上,寿亭坐在椅子上听戏。突然电话铃响起,他一扭嘴,让采芹过去接,并嘱咐道:“要是訾家那一窝子,就说我睡了,明天让他到厂里找我。”
采芹点点头:“谁呀?哟!东俊哥呀,俺嫂子那病好了吗?好了,那就好。你找寿亭呀,好!这电话也不只是你们男人用。你先叫俺嫂子,我先和她说两句。随后你俩再聊。”东俊叫太太,采芹回过身来对寿亭说:“我这快,一两句就行。”
寿亭关上收音机:“你多扯上两句,我先出去放放水。”
赵太太来了,采芹说:“嫂子,好了?”
赵太太说:“好了。”
采芹说:“我下午连着打了两个电话,王妈都说你出去了。刚好了那病,满街跑什么!”
赵太太说:“你表哥让我去街上买两块花布,就是上海和天津那俩厂的。一样买了三尺,也不知道干什么用。我说,妹子,梅兰芳来济南了。”
采芹说:“我就是为这事找你。明天晚上头一场,我打发人订了四张票。咱俩还有苗嫂子,再叫上老三家。”
赵太太说:“老三家不能去,现在东初不让她出门,说出门就打断她的狗腿。不行叫上家驹家老大吧?”
采芹说:“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家驹说他订了票,带着老大老二一块去。老三家也是,净掺和些男人家的事儿。待一会儿我给老三说,吓唬吓唬就行了,多大点儿事儿,还能没完没了!好了,嫂子,寿亭等着和俺东俊哥说话呢!”
寿亭接过电话来:“东俊哥,有事?”
东俊说:“我不放心呀!你不能看着周涛飞顺眼,就豁上钱拼命。六弟,咱犯不上。”
寿亭说:“东俊哥,那咱也不能就这样等着呀。再这样下去,开埠染厂就倒了。要是开埠倒了,那姓林的就该腾出手来拾掇咱了。让开埠活着,有这个厂在前头,咱兴许还能好一点。你说呢,东俊哥?”
东俊说:“这两天我想明白了,咱就用印花机印单色布吧。印单色布,也用不着技工,调好颜色就能干。别再搅和什么花布了。六弟,咱弄俩钱不容易,你那脾气我知道,只要上来那股劲,头都敢不要了。六弟,这不行。老三过来给我说了,我就坐不住,这才给你打电话。听哥哥的,千万别硬干,还是那句话,咱先看看再说。六弟,另一方面,现在滕井的布一件里长了三块钱,这是冲着咱来的。下一步,咱还得用上海布,和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