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也跟着降了。”
林祥荣说:“那我们在山东的价格也降下来。一网下去,鱼和虾米一块打。特别是那个姓陈的,我要把他挤出印染界,让他重新去讨饭!”
哄堂大笑。
林祥荣接着说:“我们是这样说,但不能小看山东的这俩厂。三元厂的赵东初就是我的同学,人蛮聪明的。他到上海来,不管我怎么问,他总是找话题岔开,就是不谈他厂里的事。至于那个什么破宏巨染厂,姓陈的骗走了我们八千件布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了。我会让他送回来的。不仅送回来,还要哭着送回来!”林祥荣用手背抹眼,学寿亭哭,那些人跟着笑。“这个人蛮难对付,孙先生也见过他。我们打垮了开埠染厂之后,下一个目标就是他!他不仅骗走了我们的布,还挖走了我们的技工。当然了,他也帮了我们的忙,没有他,昌盛和长城也不能倒得那么快——没法干了嘛!周经理,你要想办法到他厂里去一趟,看看他的实力。孙先生,你和咱们走掉的那三个技工私交也是有的,也可以给他们写写信,让他们身在曹营心在汉。还是大上海嘛,在济南那种土地方有什么意思?早晚还是要回来嘛!你告诉他们,宏巨染厂是没办法与我们六合抗衡的,那个厂子太小了。”林祥荣掐着小拇指,把寿亭的厂子比做那么小,“鞋子一脚踏上去,他就找不到了。孙先生,你说是不是这样?”
孙先生说:“写信是可以写,只是陈寿亭给的工薪那么高,我怕是说不动他们。”
林祥荣不以为然地说:“陈寿亭那是胡闹,技工不值这么高的钱。他当时挖人的时候可以出到那么高,现在大概早降下来了。孙先生,人很讲究出身,陈寿亭本身就是个讨饭的,虽然是有了一点点钱,但是他的骨子里还是很穷,他会把一分钱看得很大。虽然赵东初来了电报,说是可以把布运回来,但大家不要以为他很大方。他这是怕我们打击他,故意与我们和好。他知道我们林家在上海商界的地位,他知道与我们为敌是没有好结果的,所以,他是想借这件事情来巴结我们。这也是我不急于取回布来的原因。虽然布放在他的仓库里,实际上他比我们还着急。天天盼着我回电报。你等着吧,我让你慢慢地等。电报我们不会打给他的。这样的人不配和我们林家交往,我不会睬他那假惺惺的好意。等我们把开埠打垮了,包括赵东初,都会跑到上海来求我们。我在这里宣布一条规矩——”他看了一眼孙先生,“有什么事情,直接找我说就可以,不要去打扰我爸爸。他老人家奔波一生,我长大了,应当替替他了。今天之前的也就算了,但今后不能再这样。如果让我知道了,对不起,我只能劝你另谋高就了!大家晓得了吗?”
下面的人糊糊涂涂地答应着。孙先生低着头。
寿亭在办公室里抽烟,思考,从屋子的这头走到那头,然后再走回来,眉头也皱着。
老吴进来了,他手里拿着洗过的花布:“掌柜的,虞美人的花布虽然降了价,可缩水不大,一丈缩了一寸二分。”
寿亭多少有些意外:“噢?”他拿过花布来看着。放下布之后,坐回椅子上。“除了用布薄了点,这个厂还算守规矩。他这是往死里挤开埠呀!他在天津降价,在济南也降了价。明祖来电报说青岛也降了。他这是搂草打兔子,想捎上咱呀!”
老吴坐下来:“掌柜的,孙掌柜的又来了一份电报,说他的印花机停了,咱派给他的那两个师傅也给送回来了。掌柜的,孙掌柜的工厂准备卖给滕井,他想听听你的意思。”
寿亭并不意外:“滕井的胃口真大呀,别噎死这个王八蛋!回电报,告诉明祖,卖!卖了之后让他到济南来住两天,这老伙计不错。”寿亭拿过烟,“老吴,这人得分生到什么时候。明祖要是生在太平盛世,创业也行,守业更行。可生在这个乱时节,他就跟不上趟了。滕井对付他,绰绰有余,卖厂是早晚的事。我看卖了倒是利索。”
老吴说:“嗯,是这样的。掌柜的,孙掌柜的还问问卖多少钱合适。”
寿亭托着下巴看天:“多少钱……多少钱……告诉明祖,不能低于二十五万,如果低于这个数,就让赵老三联络上海姓林的,他准要。明祖那个厂虽然机器过时了,可他面对着整个胶东乡下市场,他那货卖得很对路,并不少赚钱。”
老吴忙提醒:“掌柜的,那不是引狼入室嘛!”
寿亭冷笑:“姓林的比滕井好得多,别看他现在忙活得挺紧,他不是狼,只是长了个狼样。如果是狼,能让咱办他八千件布?不识相的东西!要是赶上哪天不高兴,就把他那些破布卖了。”
老吴说:“好,我一会儿就让给他回电报。”老吴给寿亭添了点茶,“掌柜的,我有句话得说了。”
寿亭看着他:“说吧。”
老吴说:“掌柜的,咱现在用的是滕井那船日本布,所以还谈不上赔,可咱要是把这些布用完了,咱可是印得多赔得多呀!”
寿亭点点头。
老吴说:“咱请的那上海工人工资那么高,所以……”
寿亭不再让他说:“论说一毛六的价钱应当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