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钱多。知道吗?”
一个瘦子始终没说话,坐在那里想计策。这时他站起来说:“所长,我看不行,一个寡妇娘们儿,带着俩孩子,没什么闹腾头儿。咱去晚了,她再自己撤了,那咱什么也捞不着了。”
所长一听大惊,抓过武装带:“诸葛亮说得有理。快,走!”他带着那伙子人出来,走到院子门口,他停住说,“到了那里之后,咱先别硬轰,就由着那些人闹。等着訾文海把钱递到咱手里,再下手不晚。知道了?”
众人都是内行,大家都笑。
所长说:“还是好言好语的,谁也不能踢人家!”
东俊坐在办公室里唉声叹气。东初进来了,手里拿着电报,可一看哥那神态,忙过来问:“大哥,出了什么事?”
东俊抬手示意他坐下:“唉,咱二车间的那个张万生你认识吗?”
东初点头:“认识,不就是前两天打官司的那个?一个多月没来了。”
东俊叹口气:“前天吞老鼠药死了。这个訾文海,可缺了大德了!剩下了一个寡妇带着俩孩子,这日子可怎么过!老三,你六哥能放俩残废在门口,这些事咱得学着。不光是学这个,这积点德,行点善,兴许也能有点好报。你去一趟,给那娘仨送俩钱儿过去。你再给难民局写个东西,看看能不能给张家申请点救济。能申请着更好,申请不着,你就让张万生他老婆每月到厂里来领两块钱吧,两块钱吃窝头也就够了。他娘的,就冲这,他訾文海也发不了财。”
东初点头:“六哥要是回来,不说别的,就光这一件事,他也得气得嗷嗷地骂。大哥,也不差那一块钱了,就给那娘仨三块钱吧。”
东俊点点头:“好,就三块。咱全帮也帮不过来,从这开始,凡是咱厂里的工人,不管谁家出了事,咱都得表示表示。咱不能让人家在背后说咱为富不仁。你手里拿的什么?”
东初乐了:“嗨,我快让訾文海气糊涂了。六哥的电报,他说会谈顺利。”
东俊为之一振,接过电报看了看:“给你六哥回个电报,提醒他一下本埠布的事。我看可以这样写:‘訾氏开厂,于我不利。日本坯布,只恐有变。’他一看就明白了。”
东初站起来:“好,我先去拍电报,然后就去张家送钱。送多少呢,大哥?”
东俊站起来:“法院来拆了他家的后墙,怎么着也得把那墙垒起来吧?送二十块钱吧。訾文海缺了德,倒是拉上咱破财,真他娘的不是东西!”
孙先生又走进林祥荣的办公室。他对林祥荣说:“董事长,都十一点三刻了,你要是不见,我就让他们回去吧。”
“嗯,你说得对。”林祥荣站起来,表情很得意,“生意可以谈不成,可是不能不见面,不见面说不过去。我下午就见他,一定见他。孙先生,你告诉他们,下午把款子带来。每年按十万元的利润计算,我们说好是四成,先交三年,也就是十二万。这事赵东初已经对他们交代好了,他们也是同意的。告诉他们,一定要带款来。滕井说他狡猾,我们收了他的款子,不管赔钱还是赚钱,我们先赚到手里了,任他怎么狡猾。”
孙先生应着,转身想走。林祥荣接着说:“爸爸又来电话,让我陪他们吃顿饭。这样的面子我是不能给的,就是要让他晓得,他是一个很小的小人物。所以,我要最后羞辱他一下。中午你不要陪,找个一般的职员陪一下就可以了。去乍浦路上找个小店——记着,店越小越好——要几个小菜。我就是要让他晓得,我们不重视他。让你账房里的小何陪一下。对,就小何,他人聪明。回来我要问小何,姓陈的说了些什么。”
孙先生带好门出来,无奈地摇着头,慢慢地向楼下走来。
小何把寿亭他们带到乍浦路的一家文嫂锡菜馆。
小何要了几个小菜。小伙子二十多岁,梳着分头,细皮嫩肉。“陈老板,咱们喝一点加饭酒?”
寿亭显得很土气:“好,好,我没喝过加饭酒。我们那里都是喝土白酒。”
小何朝后喊:“加饭酒搞一点来嘛!”
酒来了。小何把酒给寿亭倒上,然后二人碰怀。寿亭咽下去后,连连说好。他指着那菜问:“这是什么菜?”
小何吃着解释:“冬笋,很好吃的。陈老板,吃一点。你们那里吃什么菜?吃,吃,陈老板。”
寿亭受宠若惊,忙夹了一口,嚼着说:“嗯,是好吃,我还没吃过冬笋。真好吃!我们那里这个季节只有白菜,再就是萝卜。何先生,我请教一下,你们这里吃得这么好,一定挣钱很多吧?”
小何不满地说:“不多,我每月赚两块。”
“是少点。不过你还年轻,将来还能长。那一般工人挣几块?”
“从一块到一块半,很少的。”
“那最高级的技工一定挣钱很多吧?”
小何喝口酒:“也不多,最多的五块。”他连吃带喝的挺忙。
寿亭跟上去问:“那五个最好的技工也只挣五块钱?”
小何还在吃,随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