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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2 / 8)
他看看墙上的表,已经五点了,用鼻子哼了口气。

    孙先生走进来,表情十分尴尬:“陈老板,实在不好意思,董事长让你再等一下,他马上就处理完手上的事情。陈老板请多担待。”

    寿亭起身说:“没关系,我等着。”他停了一会儿,问,“孙先生,你们上海人吃得好,工人的工钱很贵吧?”

    孙先生忙说:“是这样,厂子大,这是很大的一笔开支。没有办法,薪水低了请不到人的。”

    寿亭傻瞪眼:“一般工人得三块大洋?”他伸出中间的三个指头。

    孙先生笑笑:“倒没有那么高,但是也差不多。”

    寿亭点头:“那高级技工得十块大洋?”

    孙先生说:“最高级的有五个人,他们是陈老板说的这个数字。其他的多是五块至八块。我们厂子的薪水是全上海最高的。济南低一点吧?”

    寿亭答道:“济南是个小地方,很穷,一般的工人不用给工钱,管他们吃饭就行。这一点比上海好。要是这么高的工钱,在济南根本没法儿干。”

    孙先生说:“噢?赵先生来的时候,说他们厂里给工钱的。”

    寿亭笑笑:“赵先生是要面子,所以才这么说。他的布和我的布同样的价钱。如果他给工钱,那他的厂子就很难干下去。”

    孙先生明白了:“原来是这样的。陈老板,我再去看看,你等着。”

    天渐渐地黑下来。

    孙先生从候见室出来,回了账房。账房里有七八个人在外间办公。他进了自己的屋,把门关上。他拿起电话来拨号,一会儿,电话通了,他说:“林公馆吗?我是染厂的孙启孟,能让老爷听个电话吗?好好,我等着。”

    林老爷六十岁出头,人略瘦,二目清朗,相当精神。中式对襟绸袄,十分可体。花白头发向后梳去,下巴一缕短胡须,显得流畅。他拿过电话:“启孟,有什么事情吗?”

    孙先生说:“林伯,是这样。我们约了山东宏巨染厂的陈老板,谈在山东合伙开工厂的事情。他人也来了,我看人很憨厚,样子也蛮老实。可董事长到现在还不想见他。”

    林老爷问:“他为什么不见?”

    孙先生说:“他说……他说……”

    林老爷说:“你大胆说,这没什么嘛!”

    孙先生说:“董事长说,要先杀杀这个人的锐气。可已经等了好几个钟头了,再等下去不太好吧?” 林老爷说:“启孟,这要谢谢你!生意上的来往,就是要有信用。不想见,就不要让人家来,来了就要以礼相待。这是干什么?启孟,请陈寿亭到上海,这件事情我知道。昨天祥荣也对我讲了,说陈寿亭今天到厂里去。这样,就当我们没有通过电话,我就当做关心这件事情,打个电话问问,你看好吗?”

    “谢谢林伯!”孙先生放下电话,表情很满意。

    林祥荣的办公室里,他正在和林老爷通电话。接老爹的电话,他十分恭敬。林老爷在那边说:“你开出的条件,已经够苛刻了。如果是换了我,就不会和你合作。但人家还是来了,这人很真诚嘛!马上去见,晚上请人家吃饭!”

    林祥荣说:“好好,爸爸,我会的。”

    林老爷说:“祥荣,不要因为人家没有上过学就瞧不起人家。就是瞧不起,还有赵东初的面子!这样不好。今后你要做很大的事情,在这些小事情上处理不好,那就麻烦了。记得了吗?”

    林祥荣说:“好好,记下了,爸爸,你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

    说着放下电话,不服气地对着电话说:“什么都要你管!”

    这时,孙先生进来了,说:“董事长,再不见一下,可不像话了。他们等了一下午了。”

    林祥荣鄙夷地哼了一声:“这才刚开始。今天不见了,让他们明天早上再来。今天,哼,我今天本来也没想见他。”

    孙先生有些为难:“这让我怎么去说?”

    “你随便说!”林祥荣正在气头上,“说我今天不愿意见也可以,无所谓。让他明天早上八点来。”

    四川北路桥旁边的面馆里,寿亭和吴先生正在吃面。老吴叹口气:“掌柜的,孙先生明明对我说是两点,咱也按点去了,怎么不见咱?他这是演的哪一出?他是不是想抻抻咱?他那条件够狠了,还想怎么样?”

    寿亭冷冷一笑,冲着堂倌喊:“来头蒜!”

    早上,上海的大街上车水马龙,有轨电车呼呼地从寿亭的洋车边驶过。他和老吴坐在车上,金彪在地下也走也跑地跟着车。

    寿亭他俩又来到候见室。孙先生比昨天还客气:“陈老板等一下,我这就去请董事长。”说着走了。寿亭起身,眼里充满了希望,还整了整衣裳,同时也算松了一口气。屋里没人,他回过身对老吴说:“兴许人家昨天真是忙。咱的买卖要忙到这个成色,那就好了。”

    老吴赶紧跟进:“是这样,掌柜的,咱的买卖要是忙到这个样儿,咱就专门雇上经理,你没事就去和苗先生下棋。”

    寿亭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