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身是银灰色的东洋绸灯笼鼓袖的衬衫,束在腰里。还扎着三指宽的水手皮带。她这一身行头,衬得餐厅里其他几个新式女性保守委顿,光彩全无,像是夏天太阳底下的电灯。
家驹伸手拿过那束花,笑笑,献上。
贾小姐先闻闻花,随之嫣然一笑:“卢先生久等了。”伸过手来让家驹亲吻。家驹没想到她这套西洋路数如此地道,稍一停顿,一是意外,再就是怕周围的人嗤笑。但那有红指甲的手就在那里,他已经退路全无,于是躬身轻吻手背:“贾小姐真是楚楚动人。”
贾小姐轻描淡写地勾了他一眼:“谢谢。打动卢先生可不容易。”家驹拿起菜单,推了推眼镜正要点菜,贾小姐从上边一把拿了过去:“不用点了,今天我请卢先生,已经安排好了。”她象征性地回脸对服务生说:“上菜吧!”服务生深鞠一躬,去了。
二人相对而笑,脉脉含情,眉来眼去。春天似乎不只在外边。一个涨潮的海浪打在窗上……
家驹脱掉西装,另一个服务生马上接过去,同时把衣撑伸入西装的肩,反叠过来,十分地道。
家驹卷起白衬衫重新坐好,用手撑住台边,正式进入操练状态。
贾小姐看到了家驹手腕上的方形手表:“这手表真别致,浪琴?”说着就拿住了家驹的手。家驹的表情出现浅层次的慌乱,忙给贾小姐更正:“摩凡陀。是上学的时候买的。”
贾小姐点点头,把家驹的手放回原处。大面积的侵占转为小范围的骚扰——用手指轻抚。家驹深谙此道,亦将手放在她的手背上,做原地运动。他不由得喟然长叹:“知己——红颜——春日——海天,这才是新式的四具美!”
贾小姐虽是穿着新派,但那文化水准未必听得懂家驹的话。家驹见周围的人向这边看,不等贾小姐的恭维到来,就说:“speak in English,please?(请用英语好吗?)”
贾小姐笑笑:“我的英语还不足以与卢先生交谈。”贾小姐看他一眼,然后把目光投向窗外,笑着,笑得很甜蜜遥远。她也没让家驹把手拿开,听任他私下里抚慰。
菜上来了。贾小姐缩回手来:“菜上来了。”
另一个服务生用盘子端过一瓶红酒,请家驹鉴定。家驹拿过来看看瓶贴:“scotch whisky(苏格兰威士忌),这酒比中国白酒都猛烈。”
贾小姐甜蜜地挑衅:“卢先生怕吗?”
家驹笑笑,表示这不过是小场面,自己不怕。
服务生把酒往杯里灌,家驹看看酒杯,再看看服务生:“boy(男孩,在餐厅中专指服务生),这酒不能倒这么多。”
服务生刚想停下,贾小姐说:“倒吧,这是中国。”
家驹也承认贾小姐说的是实情,就由着服务生倒了大半杯。
二人举起酒,在眼前深情一停,碰杯。
登标手扒着餐厅的门边,脸也贴在门边上,把两道目光使劲伸将进去。看着家驹和贾小姐轻声说笑,鼓鼓捣捣,他满脸艳羡,长长地叹了口气,接着垂头丧气。
这时,海边华灯初放。
旁边小桌上的一对新式男女自知抵不住这对近邻,站起来走了。路过时,那男的还向家驹他俩轻轻躬身。
贾小姐铲一只海参要喂家驹,家驹看看四周,想接过勺子自己吃,贾小姐向旁边一躲。家驹无奈,就像被形势所迫的证券交易商,稀里糊涂地赶紧张口吞进。
贾小姐喝了几杯酒,脸颊潮红温烫,人也显得更妖冶动人。她问家驹:“你在国外那么久,怎么没带一个洋小姐回来?”家驹的烟飘近她,她厌嫌而又妩媚地用手驱赶。
家驹借势出击:“那时候老实,只知道家里给订了亲,所以没往这方面想。唉!是不是很傻呀?”
贾小姐一歪头:“现在后悔了?”
家驹笑笑:“无所谓后悔,现在想找个洋小姐也不是难事,只是中国女人已经够好了。”说时,眼睛盯向贾小姐。
贾小姐抿嘴一笑,把酒再举起……
天黑实了,再也看不见外边,那瓶酒也喝完了。家驹的脸上出了油光。
服务生又拿着一瓶酒过来,躬身问贾小姐:“小姐,还要打开吗?”
家驹已有醉意,左肘枕着台面,右手在头上摆:“思雅,今天就这样吧。别再开了,我行了,再有一小杯就醉了。”
服务生拿着酒走了。
贾小姐两眼放亮光:“卢先生醉了?”
家驹索性跃出战壕:“光这酒还不要紧,主要还有你这人。良宵美宴,海景佳人,真是人生一乐。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今天之约,是一个灿烂的记忆,它会在我人生的阅历中闪着光芒,让我终生难忘。”说罢又把头垂回去。
贾小姐看着他的头顶笑:“家驹,我也一样。‘舍家趁夜随君往,何惜红颜当酒垆。’古人都那么浪漫,我们……”
家驹一听这话,酒减了一些:“是这样,有时是要放弃一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