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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染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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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5 / 7)
报纸念来的。可咱是买卖人,这干买卖有些钱可以省下,有些钱就是要花了。你省下了盐,就能酸了酱。咱花的是小钱,挣回来的是大钱。别想钱的事,回去收拾吧。领上老二奔渤海,也让她高兴高兴。”

    家驹乐了: “六哥,给她起的这个名好,以后我就叫她老二。”

    寿亭叹口气:“唉,老二就老二吧。兄弟,别再弄出老三来呀!”

    元亨染厂,孙明祖坐在沙发上听账房汇报销售情况。他满意地点头。

    明祖有三十岁左右,中等身材,人虽不胖,但脸上肉多。中式打扮,绸子对襟夹袄上还挂着怀表。头发很亮,向后梳着,上唇有短胡子,浓密整齐。他掏出手绢来,包住鼻子弄了两下:

    “嗯,很好,很好,就照这样干。我看陈六子撑不到年底。要不是青岛税少,他早滚蛋了。”他站起来跑到纸篓那里吐了口痰,擦过嘴说,“都说这陈六子有两下子,我也没看出他那两下子在什么地方。开工的时候也不短了,还是和乡下那些小贩子打交道,不用说往外埠发货了,本埠的布铺都不愿意卖他那烂货。”

    账房刘先生极瘦,脖子挺长:“说陈六子厉害,那是赵东俊吓唬你。现在他的布全下了乡,根本赚不到钱。前天我到布铺里走了一圈,根本看不见他那飞虎牌。”

    这时,一个摩登女人进来了。她有二十三四岁,身着米色制服裤,紫红夹克衫,烫发披肩,高大性感。刘先生冲那女子躬躬身,笑笑:“贾小姐来了。”说着自动退出,顺手把门带上。

    孙明祖捻灭烟站起来,张着手走过去:“思雅,我一看见你这打扮儿就冒火。”说着就搂她。

    贾小姐也不挣扎,只是笑着说:“当心进来人。”

    “这是咱的厂,进来人怕什么?”

    “要是你老婆进来呢?”

    “那正好,省得我说了,成亲。”说着就制造事端。

    贾小姐虽然穿着新派,但仍不脱中国古典,半推半就含羞带笑,撩得那孙明祖欲火中烧……

    李仓客栈,光线阴暗。掌柜的正在闭着眼听戏,摇头晃脑,怡然自得。吕登标进来了。他慢慢地走到柜台前,举起拳头猛砸下去,惊得掌柜的应声而起:“保护费我交了。”登标哈哈大笑。掌柜的定睛一看,自己也笑了:“哟!是吕把头,你没吓死我!我还以为是何大庚的人来了呢。”

    登标一笑:“何大庚,还他娘的何二庚呢!”

    掌柜的笑笑:“吕把头,有事儿?”

    吕登标从绸子夹袄中掏出烟来,递一支给他:“刚才差点吓死你,这马上就得乐死你。有趸布的吗?”

    “今天没有。你来接谁?”

    登标把肘枕在柜台上,抽着烟说:“谁也不接,我是打麻将在上家——截和儿。陈掌柜的让我给你俩钱儿花花。”

    掌柜的高兴地说:“陈掌柜的给我钱?为什么?”

    登标用眼扫了下四周,放低了声音:“陈掌柜的要放个人在你店里。”

    掌柜的有些慌:“什么人?不是贩大烟的吧?”

    “你他娘的才贩大烟呢!”

    登标说着,向门口立着的那个人一招手,那人快步走过来。掌柜的看看他,表情紧张。

    登标一乐:“放个人帮着你干活,陈掌柜的还给你钱,这好事没碰上过吧?”

    “这是——”掌柜的更慌了。

    登标拉过那伙计:“就让他在这里盯着,只要元亨染厂的客商一来,你就告诉他,他就回厂送信,我就过来接人。陈掌柜的说了,每年给你十块大洋。先给五块,这是定钱。”说着把五个大洋顺到柜台上。

    掌柜的大喜:“我还以为干什么犯王法的事儿呢,这好办。元亨染厂的西路客商都住这儿,保证一个也跑不了。陈掌柜的我也见过,那是痛快人。行,放心,我准给你全截住。”

    登标问:“这些贼羔子趸布的都是什么地方人?”

    掌柜的内行:“这些人多是潍县胶县一带的,最近还来了些黄骅任丘天津附近的。青岛的洋布便宜,加上路费趸回去也合适。”

    登标点点头,他让伙计门外站着。那小伙子点点头,出去了。登标盯着掌柜的,叹口气:“高掌柜,我也挺穷……”

    掌柜的忙拿出两个大洋放在登标手边,同时向门口看了看。

    登标没拿,依然盯着掌柜的,把手从臂弯里拿上来,伸出了

    三个指头,在掌柜的眼前晃。

    掌柜的想了想:“行,就按你的意思办。”又从柜下拿上来一个大洋。

    大街上,寿亭心不在焉地走着,边走边到处看。

    青岛最大的布铺——万方布庄,门楣上金字起凸。门两边的石条门厢上镂着对子:“粗麻细纱勤耕事,蜀锦杭绸好还乡。”寿亭虽不认字,还是抬头看了看门面,然后抬脚进了布铺。

    店里很冷清。寿亭虽然穿着平常,但有点气度。一个伙计赶紧过来问:“掌柜的,要点什么?”

    寿亭笑笑,大声叫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