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在台上转圈.丑牵着驴,旦紧跟,跑台跑到紧处,旦踩了丑的鞋,那丑噔噔向前冲了几步,一头栽到地上.
台下哄堂大笑.
采芹笑得直不起腰来,寿亭也笑.
过了一会儿,寿亭说:"这个不算最好笑的,那回我在张店,也是看的这出戏,也是唱到这个去处,那女的跑着跑着,腰里的驴掉了."
采芹一听,笑得坐在地上.
晚秋,石榴叶已落光,只剩下几个不成器的小石榴.
周掌柜在算账,寿亭进来了,随手关上了门.周掌柜问:"有事?"
寿亭笑笑;"没事儿,爹."随手手陈茶泼掉,重新倒上新的.
"那你……"
周掌柜拿烟袋,寿亭赶紧拿过火线,吹一口,递过去.
"爹,咱把那刘师傅辞了吧!"
"为什么?他干了什么错事儿?'周掌柜把腿从腚下拿出来.
"没有,嘿嘿!"
"那为什么辞人家?"周掌柜吐出的烟气,衬在纸窗的光亮里,很蓝.
"这人虽说是个手艺人,可我看着他心眼儿不算正当.哼,他那套手艺我学会了."他盯着周掌柜,没有退意.
周掌柜惊异地看着他:'噢?你学会了……咱就这不好吧……"
寿亭接过火线,放在盘子里:"爹,我来这年把儿,翻来覆去看了,咱周家没有对不住他的地方.咱这条街上的染坊我也全去过,没有一个师傅有他那么大的谱儿,三顿饭,顿顿吃白面.初一十五还得喝两盅.咱这不叫卸磨杀驴,咱这是提前除害.这样的人不能留.再说了,说书的也说了,'慈不带兵,义不养财'离了他咱一样干.不仅照样干,还得比他干得好.咱不用再花那份冤枉钱.你要是拉不下脸来,我去办他。哼,顿顿吃白面,快赶上皇上了呢!"
周掌柜未置可否,低下头想着.
寿亭向前跨一步:'爹,这善和狠,你得分对谁."
周掌柜抬起的来制止:"让我再想想."
寿亭怏怏地出去了.
周掌柜望着他门关时的背影,意味深长地点点头,自言自语地说:"才十五呀!"
十年后,寿亭已经长成了大小伙子.早上,小伙计卸了门板.寿亭阔步来到街上,举目四望.柱子也成了大小伙子,粗壮憨实,跟在寿亭的后头,像是寿亭的跟班.二人都是短头发.
一个小伙计走出来,小心地来到他俩身后:"大掌柜的,二掌柜的,茶冲好了,先去喝一碗吧."
寿亭原地没动,柱子回身示意知道了.
这时,一个人穿着孝袍骑着骡子朝这边跑来.寿亭向街心走了一步.那人见了寿亭,放慢了速度.寿亭抬手抓住了缰绳,问那人:"四哥,这是怎么了?"
那人下来,先是一笑:"六弟,笑话来了,我那老东家死了,这个王八蛋,七十二了,硬冒充二十七的,前天才又收了丫头进屋.你想呀,那丫头才二十一,正是十八路弹腿横着练的年纪,那老家伙怎么能抗得住?昨天晚上兴许是一招没接好,得了'马上风',死挺了.六弟,这回出气了吧?"
寿亭笑着说:"论说刘老爷这个年纪,轻来轻去的,练'太极'还马马虎虎,再唱《挑滑车》是他娘的作死!快去报丧吧.回头过来喝茶,四哥."
四哥一笑,上了骡子:"我走了,死了老王八蛋,管得兴许就没那么严了.回头我还得找你杀两盘."说罢,打骡子而去.
寿亭笑容顿收,回身对柱子说:"柱子,备火纸,我去吊丧."
柱子纳闷:"六哥,你要饭的时侯,他见你一回,踹你一回,怎么还给他吊丧?我要饭的时侯他也踹过我.真不是东西."
寿亭回过身来:"兄弟,该咱们踹他了."
寿亭说罢,转身进店,柱子刚想跟进来,寿亭回身怒目:"快去买火纸."
柱子一惊,答应着朝街西头跑去.
刘家大院,里面哭声一片,男女嘈杂,刘老爷的灵柩冲门停放,男左女右,大致有亲属四十人.
寿亭带着一个小伙计阔步进院,小伙计抱着四十多刀火纸.通报姓名之后,刘大少爷迎出来,过来就给寿亭磕头,寿亭没理他,直奔刘老爷的灵前,放声大哭:"刘老爷呀——小侄忙呀!没能再看你老人家一眼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