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数字给李师科吧,他使烈士不再那么苍白、他使死亡增添了色彩。”
“讲得好!王宇,你这夜间部大学没白念。”
“李师科的真正了不起地方是,他以有限的知识水平,却看穿了蒋介石政权的本质,不再上当。蒋介石这一群人,他们篡了革命,祸国殃民,一九四九年后,逃到中国东方的一个小岛上,年复一年,说中国是他们的。事实上,他们只霸占了中国千分之三的领土,号称反攻大陆。但蒋介石死时,已经拖了二十六年回不去了,但教科书上的首都还说是南京,说得过去吗?你成功的只是祸国殃民,但你最后被赶出中国大陆了,太久了,你连‘偏安政权’‘流亡政府’都称不上了,你只是鼠窃狗偷,在中国的叛乱一省上张牙舞爪。蒋介石在这一省上霸占了二十六年,他死了;他儿子又拖了十三年,近四十年过去了;他儿子的奴才又拖了十二年。有这样在千分之三领土上‘遥领’的国家吗?所谓‘中华民国’,早已不是什么国家;所谓国民党,早已是蒋家党、蒋家奴才党;所谓大有为政府,无异是一群西装小偷、西装强盗。扩大孟子的说法,他们是一群‘独夫’、穿西装的笑脸独夫,打倒他们,根本不是叛国,而是‘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弑君也’。李师科未能活到今天,但他当年反抗的对象,已不是‘中华民国’,因为早就没有‘中华民国’了;李师科反抗的对象,不是国家,乃是‘独夫’;李师科以抢劫方式表达的反抗,不是国库,乃是不义之财。李师科是孤单的,他没有七十二个同志,也没有那么高的理论,但他是务实的、量力而为的、‘也向西风舞一回’的。”
“什么舞一回?”
“向西风舞一回。是那首诗:
但见西风万木摧,
尚余垂柳欲何为?
西风莫讶长条弱,
也向西风舞一回。”
“哦,我明白了,你用孟子的‘暴君论’解读李师科,令我豁然开朗。在这种解读下,李师科是一个人的超革命党。革命党反抗的,都说是既有的、合法的政权、政府、统治者,而李师科则根本否定了这种合法性,一律以‘独夫政权’、‘独夫政府’、‘独夫统治者’视之,这样一来,李师科的视野自然就高明光大了。”
“是啊!这就是李师科了不起的地方。”
“以李师科的文化水平,他能理解到孟子那一层次吗?”
“他未必能,但又有什么关系呢?李师科不学而能、不虑而知、神通孟子、若合符节,不也很好吗?宋朝儒者倡言‘我虽一字不识,也要堂堂正正做一个人’,赞美的,不正是文化水平不高的人吗?李师科正是这种人啊。”
“李师科是了不起的,可是他死后太孤单了,并且也某种程度的放错了位置,他怎么给放到无天禅寺的院子来了?并且被过路的计程车司机当成财神拜起来了?”
“关公不也当财神来供吗?那‘恩主公庙’、财神庙,供的就是忠义挂帅的关公呀!”
“我又要不厌啰唆的多来几句。看来看去,李师科是真正佛门中的觉者,他没念过什么书,看来是粗人,却粗中有细,他用自己切身的经验与参悟,得知了五点:第一、这政权是卖国政权,也不是中国中央政权;第二、这里宣传的丰功伟业与仁义道德都是假的;第三、这政府是坏政府,专门附强欺弱;第四、他们欺负我一辈子,我要欺负回来;第五、一条命外,我已一无所有,我愿用一无所有换取我的一个愿望,永远为我所有。最后,精明的他,大干了一票,他的一个愿望达成了,房东的小女儿分到了告密奖金两百万,小女儿一辈子不愁没学费了,李师科是真正的觉者。佛经讲‘觉他’,意思是自己先觉悟,然后说法觉悟他人,帮助他人脱离苦海,‘此云觉者知觉’。佛经又说,能‘知觉’后,实践这种自觉觉他的行为叫‘觉行’,‘觉行完满,故名为佛’。李师科成功了,他‘觉行完满’,是佛经认定的佛呢。”
“难怪这里有李师科的庙。”
“给他盖庙的人,未必能充分理解李师科,其实,李师科也未必能充分阐释他自己,他真正的层次与深度,恐怕得靠另一种人代为发挥。像是希腊文学家口中的英雄与水手,英雄水手只能做,说不出来。要靠文学家替他们说,对不对?”
“你比喻得很好,你说说看,你怎么看待这座李师科庙。”
“依我看来,它哪里是庙,它是李师科一个人的‘忠烈祠’。”
“‘忠烈祠?’”林光烈问。
“‘忠烈祠。’”王宇答。
“一个人的‘忠烈祠’?”
“一个人的‘忠烈祠’。并且是真的‘忠烈祠’。货真价实的‘忠烈祠’。”
“一般看来,李师科是被枪毙的小人物。”
“被枪毙的也有大人物,比如陈仪上将。比起李师科来,陈仪是大人物、大人物有大人物的反叛方式,纵使被枪决了,罪名也来得堂皇。但比起陈仪来,李师科是小人物,被枪决了,罪名一定也很寒碜、很不像样,一定是鸡鸣狗盗的罪名。记得李师科的判决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