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第73烈士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三部 一九六三 黄花岗五十二年后(5 / 14)
腔北调的聊天嘛、抬杠嘛。

    “王排长的消息正确,我们的林排长,一有空就跑‘军中乐园’,但他从来只是抄抄写写,从来不买票。什么原因啊,林排长?”

    “用四川话来答复你吧,”林排长笑着说:“本排长‘锤子’坏了。”

    “才不是呢,一定林排长嫌‘军中乐园’的姑娘程度不够,林排长是大学毕业生,要肏姑娘,可要找念过书的。”

    “咳,我就肏过念过书的。在金门‘军中乐园’有个叫娟娟的,可是高中女生过来的,大家抢着买她的票呢!”

    “高中女生为什么沦落到‘军中乐园’了?”

    “她是台北的高级应召女郎,得罪了警察,被当成私娼法办,‘充军’到金门‘军中乐园’来,大家从没肏过有学问的屄,于是就排起队来了。”

    “哦,原来这位小姐是‘充军’来的私窑子,那就惨了,整天挨肏,分不到一块钱。”

    “本来可分到多少钱呢?”

    “本来接客一次,分到一个百分比。但是往往分不到,都给中饱了。至于‘充军’来的,就更惨了。”

    “我们林排长是大学生,一定要肏娟娟那种念过高中的才成。”

    林排长笑着。“别乱说吧,本排长‘锤子’坏了。”

    “有一次有个充员要写‘爱情信’、写情书,找上林排长帮忙,还要林排长带上几句英文。其实写信的收信的双方都不懂英文,干嘛这样折腾林排长呀?”

    “显配有学问呀,对方可能喜欢你呀,就好像你排队去肏高中女生一样啊。”

    “你们他妈的给我闭嘴!”张永亭组长大暍一声。“你们只会找‘军中乐园’的,难道不能跟我学学吗?”

    “跟你学?偷人老婆?哪来那么多老婆给我们偷啊?”

    大家笑起来,张永亭也笑起来。

    张永亭是一个“兵油子”。部队中有“兵油子”被送到“顽固队”管训的,但张永亭绝对不会,他虽然“油”,却属“良性”。他的“油”,只限于“拖死狗”的层次,缓慢、邋遢、懒惰、嗜赌、借钱不还、出操时偷溜回营房睡觉,等等等等。他并不发生严重的抗命行为,也不欺负充员。他做七五炮组长,却颇有独来独往的味道,大而化之,一切由班长和阿兵哥去搞,他有点无为而治,像林排长一样。由于他不大管事,又呈“拖死狗”的局面,所以人人都不怕他,并且还没大没小的开他玩笑。大家最吃不消的,是他的一双大脚,奇臭无比,老兵们都说生物中,死人最臭,而张永亭的大脚,就是死人的脚。因为他是一组之长,所以睡在门边第一张床,这下子可好了,清风自门而来,臭气由门而起,而他又贪睡,睡必脱鞋,鞋一脱下,与脚对臭,全连都当其冲。好在终日奔波,大家的脚也未尝不臭,无从计较,只是张永亭的,以一当十而已。

    张永亭不但摔跤第一、脚臭第一,枪法也是第一。他的枪法,全连无出其右,但在射击训练时,却每每相左——他并不好好放枪。他懒洋洋的,拿起机枪,在一尺距离内,朝土堆集中射击,然后挖开土堆,清出弹头,包在一起,到外面当废铁卖。——你政府抓老子来当兵,给老子这么可怜的军饷,却舍得花大钱去造枪炮子弹,老子就给你浪费一下,变成废铁吧!这就是他的心理。这种靠卖废铁赚外快的,也不止军人,射击训练时,前面靶场远处,就有不少穷苦的老百姓等在那边,炮声一停、枪声一歇,他们就蜂拥而上,去挖弹头,因而误炸误伤之事,时有所闻。尤其许多穷苦的小孩子,因无知敲废弹而发生的惨剧,更复不少。

    张永亭是老兵,阅战已多,自然受过伤,但有趣的是,他的伤,都在背上、后腿上,全身正面却没有。原来他逢战必逃、走为上计,所以虽有受伤的光荣,无奈全在背后,因此大家常常笑他。有一次他连赢三次摔跤,林排长以他为本排增光,买双喜烟重重赏他。他那天真开心,当众大谈从军史,最后向阿兵哥们指着林排长说:“头一次上战场没有不害怕的,我们的排长,你们平时看他张牙舞爪不可一世,可是他若上战场,前面砰啪枪一响,他后面噗哧屎就来了!”由于他说话滑稽、表情生动,大家笑得直不起腰来,林排长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有一天在去高雄的车上,林排长碰到张永亭和他的女朋友,吓人一跳!那女人长得黑胖结实,粗眉大眼,还有胡子,比魁梧厚实的张永亭至少还重一倍以上,煞是吓人,天下竟有长得这样的女人啊!第二天林排长跟张永亭说:“你好容易赢了几个钱,为什么不逛逛‘军中乐园’,何必还跟有夫之妇乱扯,又多花钱,又划不来?”他答道:“我没钱时,她跟我来,不要钱;现在有钱了,就不理人家,怎么好意思?”这就是张永亭的男女伦理。最后,全部第四连都知道了,都知道张组长有情有义。这次大家摆龙门阵,张永亭一谈到女人的事,人人都笑起来。

    从雏妓到老兵,他们千千万万,是另一个族群,他们一生,受尽了屈辱与迫害,外国人的屈辱与迫害、本国人的屈辱与迫害。他们麻木得什么都不计较了,只计较如何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