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一坤问:“家里有事吗?”
“没有大变化。”夏英杰说,“小芳上中学了,姐夫还在县中学教书,就是大姐的工作条件太艰苦。我真不虚此行,开眼界受教育了,感想不少,对写作也有帮助,回头我慢慢讲给你听。”
“那个不急。”宋一坤说,“这儿有你的一封信,江薇送来的,在写字台上,你先看看。”
“谁来的?”
“我怎么知道?”宋一坤说,“信是从英国寄来的,大概是你大学的校友吧。”
“没听说谁去英国了。”夏英杰自语着走进书房,拿起信封一看,立刻认出了上面的中文字体出自女友林萍的手笔。再看发信地址,确实是英文书写的英国城市曼彻斯特。她很纳闷,用剪刀剪开信封,里面还有四张照片。信的内容很短——
阿杰,你好。
事情发生了变化,法国没去成,糊里糊涂来到了英国,付出了很大的代价。现在稳定了,我在一家日本人经营的商场里做售货员,收入不错,请不要挂念。
你还干打字吗?结婚了没有?海口一别半年多了,十分想念,非常希望知道你的消息,请早点来信,别忘了寄上你的照片,一张也可以,千万别忘了。
再见
你的朋友林萍
一九九三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这封信太短了,完全不符合出国女人的习惯心理,更不符合林萍能说爱道的性格。信确实是林萍写的,却不难看出刻意斟酌词句的痕迹。夏英杰心里升起一股疑团。
照片上的林萍非常美,从发型到服装都与过去有所不同,比过去少了一份艳丽和性感,多了一份朴素和端庄。眼神也不像从前那样傲视一切了,而是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忧伤。四张照片的背景既没有选择豪华建筑,也没有选择繁华闹市,而是一幢极普通的居民楼。
夏英杰冲着门外说:“一坤,这是林萍的信,你来帮我看看,我感觉有问题。”
宋一坤站在客厅的窗前没动,说:“你刚进门,先吃饭,我不过问你们女人之间的事。”
夏英杰拿着信进来说:“你讲男女平等时一套一套的,可骨子里的东西藏不住,一不留神尾巴就露出来了。你真该去当政治家,照亮了别人,黑暗了自己。”
宋一坤只好接过信,说:“我是尊重妇女,给你心里留出一块自留地,你别歪曲我的意思。”
“咱们家搞人民公社,谁都不能有自留地。”夏英杰笑着说,“我先去洗澡,呆会儿听你解释。”
宋一坤说:“你先给江薇打个电话,她说要把你们的人事档案挂在人才交流中心,你该去了解一下,是不是已经不用上班了。另外,江薇邀请姓苏的书商来海口商量事情,据说还要去北京与什么人见面,像是为以后介人文化市场做准备。我看她对你下一本书的创作很关注,这事你应该在她去北京之前谈清楚,不能让她把重心都放在你的作品上,否则你负不起责任,谁敢保证你每写一本书都是高质量、高效益?”
“行,我和她约个见面时间。”夏英杰说完便去打电话了,然后去厨房开热水器,准备该换的衣服。
宋一坤仔细看了信,边信封都看了一遍,按常规推断,确实有不对头的地方。
半小时之后,夏英杰从卫生间里出来了,穿着宽大的浴衣,一边用于毛巾擦头发上的水,她见宋一坤在书房里用电脑整理创作资料,便上前问:“看出什么没有?”
“我对林萍不了解,所以只能谈直觉。”宋一坤说着拿起那封信,谈了五点看法。
一、信中没有提及最敏感、最关健的合法居留资格问题,身份不明确,有“黑户”的嫌疑。
二。林萍根本不懂英语,更不可能在日本经营的商场里做售货员,她在撒谎。
三、没有正面解释目的地由法国变更英国的原因,没有正面说明付出了什么代价。
四、信中没有留下电话联络号码,回信地址是间接的,由别人转交。这是有意回避。
五、照片上没有林萍的男朋友,信中也没有提及此人,有可能失去责任关系了。
夏英杰关切地问:“你看,是不是出事了?”
“至少有难言之隐。”
夏英杰说:“既然有回信地址,我可以写信问一下,她的情况肯定不太好。”
宋一坤说:“如果她想告诉你,她信上会讲的。别人不想让你知道的事,不要硬打听。”
夏英杰有些茫然,又多了一重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