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出版之外,那时向社会公开发行的小报并不是天天出版的。一般都是三日一刊,数量也比后来的多,除了老牌的《晶报》之外,还有施济群编的《金钢钻报》,吴微雨编的《福尔摩斯报》,朱瘦菊编的《海报》,贡少芳编的《风人》,郁慕侠编的《沪报》,骆无涯编的《光报》,以及《开心报》、《窝心报》、《花报》、《上海花报》、《上海滩报》、《罗宾汉报》此报一直延续到抗战后期还在沦陷区的上海出版。不下十余种之多。”
据文史掌故大家,二三十年代上海报刊的“补白大王”郑逸梅的《民国旧派文艺期刊丛话》中,统计当时的小报有四十五种之多。其中《晶报》、《金钢钻报》,可说是“小报之王”。《晶报》中以张丹斧和袁寒云袁世凯的次子袁克文。两枝笔最为雄健,时称二杰。据写过《泪珠缘》,为张爱玲所酷读的天虚我生(陈蝶仙)的哲嗣陈小蝶(定山),在《春申旧闻》一书中,就盛赞张丹斧、毕倚虹、袁寒云之才,他说张丹斧:“其诗近晚唐,书法褚登善,文似袁中郎、史梧冈,非率尔操觚者比也,后来唐大郎自称江南第一枝笔,望丹翁背项远矣。”
这话出自当时和父亲并称为民初文坛上的“大小仲马”的陈定山之口,可其见才气非等闲之辈。当时像《晶报》、《金钢钻报》除了连载鸳蝴派的长篇小说,如张恨水的《铁血情丝》、陆淡安的《落花流水》外,像《沪壖话旧录》,每天一则,续刊了一年有余,举凡时令风俗,名胜古迹,戏馆妓院,大小报纸,画面金石,饮食服御,妇女装饰,物价变迁,应有尽有,可谓洋洋大观。
由于喜欢看小报及通俗小说,张爱玲在一九四三年春把她的成名作及《沉香屑——第二炉香》发表在鸳蝴派杂志上。并由当时鸳蝴派“五虎将”指徐枕亚、李涵秋、包天笑、周瘦鹃、张恨水五人。之一的周瘦鹃,在卷头语中以一千余字向读者大力推荐,可说张爱玲正式面对大众是由鸳蝴派的杂志开始的;而巧合的是后来她也在旧式文人唐大郎、龚之方办的通俗刊物《大家》月刊和小报《亦报》,分别发表《华丽缘》、《多少恨》及、而结束她上海的创作阶段。此后她离开上海,离开通俗刊物,离开小报,也离开她的“传奇”故事。我们知道张爱玲的小说世界是“在传奇里面寻找普通人,在普通人里寻找传奇”。这“普通”是指上海的小市民,这“传奇”是指通俗小说中的故事性。她要让这普通人,在现实中“传奇”般地显现出他的孤独、渺小,甚至猥琐、屈服的生命原生态。而她在表现的手法上却又不同于通俗作家,比较接近新文学作家。
鸳蝴派作家由于有游戏观念的作祟,他们不愿泼墨于细节的处理上,而细节的描绘却正是张爱玲(新文学作家)所最关心着力的。但她又比也是写都会男女的新感觉派,例如穆时英等人,来得从容、自然。张爱玲不同于穆时英那样惟新是骛、惟洋以求,全篇满纸都是洋化。张爱玲对古今中外技巧的借鉴是广视角和大容量的,而且贵于吸收和融化。她把古典文化趣味和现代都市人的感受和表达生活的方式完美地结合,并在传统的艺术技巧中注进西方的艺术血脉,而在西方的艺术技巧中,她又融入自己民族的文化精髓。
学者薛传芝、杜显志就指出张爱玲:在“说故事”的总格局中,从题材的实际出发,或单线牵引,或复线联缀,或多线编织;或纵向掘深,或横向开展,乃至纵横交错,均以取得情节曲折生动的“情节小说”的优长为指归;同时她也兼顾人物性格的鲜明突出,在安排故事、设置情节、描绘景物时,都考虑到与刻画人物性格紧密相连。因而她的小说在结构上既有情节小说的长处,又有性格小说的特点;既保留了人们喜闻乐见的民族传统,又吸收了西方新鲜的养分,形成一种中西合璧、雅俗共赏的新形式。也就是说她小说中的人物,有些是旧式的,可是他们的体验却是现代的;小说的文体是言情小说,可是其思想却是“人生许多重大问题”。再加上她有其独特的使单纯的情节陡然变化并且变得意味深长的——“反高潮”手法。学者范智红认为:“这种获益于的叙述和结构方式,使普通的言情故事脱离了简单的悲欢离合模式。而在写实的细节方面,她加强了对人物心理、环境和景物的充分个人感觉化的描绘,这不是强化而是淡化了叙述的情节性,加强了小说的抒情化、散文化和对于个人情趣的追求,在‘俗’的外形下透出其‘雅’的精神实质来。”
张爱玲是“俗”,但却俗得本色,俗得坦荡自然。她笔下的世界,无非是俗人、俗务、俗欲、俗情。然而,张爱玲的文学史意义却不在“俗”上。
我们知道高雅小说往往追求语言的“诗性功能”,创造出所谓的“隐喻”、“象征”、“通感”之类,从而使作品在能指与所指关系上显得更加多义化、复杂化而难以捉摸,它的创新常只得到专家、同行、圈内人士的认同,往往有悖于读者大众的阅读心理;它更常常容易营造“象牙之塔”,而更加远离大众的期待视野。
相反的是通俗小说,追求的是浅显易懂、明白晓畅,一般多采用句式简单、语汇负担小、语言多余度大、能指与所指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