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应以普通的文体,写普遍的思想与事实。我们不必记英雄豪杰的事业,才子佳人的幸福,只应记载世间普通男女的悲欢成败。因为英雄豪杰才子佳人,是世上不常见的人;普通男女是大多数,我们也便是其中的一人,所以其事更为普遍,也更为切己。周作人的这些论调,换成“在传奇里面寻找普通人,在普通人里寻找传奇”的张爱玲,不就是“我的小说里,除了里的曹七巧,全是些不彻底的人物。他们不是英雄,他们可是这时代的广大的负荷者”;“他们虽然不过是软弱的凡人,不及英雄有力,但正是这些凡人比英雄更能代表这时代的总量”。而亦如柯灵所言,由于抗战沦陷区隔,使得代表鲁迅启蒙路线的暂时中断,而以周作人为代表的另一路线得以呈现,于是张爱玲适逢其会地脱颖而出。
刘锋杰再进一步指出,正是由于当时理论界高呼“对传统文学的回归”和“对通俗文学的承认”两个主要反思,构成了四十年代文学界从文化态度到审美趣味有了相当深度的更新,才为张爱玲以一种非鲁迅、非左翼的面貌的出现,提供了强而有力的动力。“五四”文学运动为了反叛中国传统文学,因此对传统不得不采取较为严厉的决裂态度;到了三十年代初周作人作《中国新文学的源流》,就已试图解决“五四”时期的偏颇而有所弥补。之后周作人再作《汉文学的传统》和《中国的思想问题》等文,他从文化上为中国文学应当源出本土、立足本土寻找更为充足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