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该怎么铺垫,只好开门见山:“听说不少有名的吉他手都是您的徒弟,我也想跟您学琴。”
老头儿喝着茶说:“我岁数大了,很少再教学生了。”
何小兵说:“我听说了,但是我想,教几个学生也不会太麻烦吧,所以想问问您能不能破个例呢?”
老头儿说:“不是麻不麻烦的事儿,是我不会教了。”
“您谦虚,那么多牛B吉他手都是您带出来的,您怎么会不会教了呢!”何小兵试图说服老头儿出山。
老头儿说:“三年前我带了一拨学琴的孩子,不到半年,他们陆续离开我,嫌我教得不好,我发现教不了现在的孩子了。”
何小兵说:“您再怎么说,我也没法相信,毕竟您教出那么多成功的案例。”
老头儿说:“即使你跟我学了琴,也很难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何小兵说:“您还没听我弹呢,怎么就知道很难?”
“我不是说你比别人笨多少,即使我的那批弹出来的学生,现在学琴的话,也弹不出来。”老头儿说。
“为什么啊?”何小兵并不相信。
“时代、环境,都变了,弹一手好琴并不那么重要了。”老头儿说。
“怎么不重要啊,我觉得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儿了。”何小兵说。
老头儿放下茶杯问道:“你为什么要弹琴?”
何小兵一愣,想了想说:“我也没想过为什么,就是觉得我应该弹吉他,而不是干别的。”
老头儿我说:“你喜欢演奏吗?”
“您说的演奏是不是就是指弹吉他?”何小兵说,“肯定是喜欢,要不然我也不至于死皮赖脸地往您这儿跑。”他试图让老头儿看到自己的诚意。
老头儿说:“我是说,你是喜欢弹吉他这事本身,还是弹吉他之外的什么?”
何小兵顿了顿,说:“我应该是更喜欢您说的第二种感觉,其实弹吉他本身没什么意思,但是当弹起来的时候,我会感觉到自己的存在,隐隐约约觉得自己要说什么,不弹的时候没这种感觉,所以我才要弹吉他。”
老头儿问何小兵:“你多大了?”
何小兵说:“快二十一了。”
老头儿说:“上什么学呢?”
何小兵说:“大学,不想上了。就想好好学吉他。”
老头儿说:“你觉得上学妨碍你弹吉他了吗?”
何小兵说:“说妨碍也妨碍,说不妨碍也不妨碍,反正我想能有大段的时间安安静静地弹弹吉他、写写歌。”
“开始自己写歌了?”老头儿问。
“正在摸索。”何小兵说。
“能让我听听你写的歌吗?”老头儿说,“把你的琴拿出来弹一段。”
“今天先算了吧,太幼稚,我自己都觉得拿不出手,怕您笑话。”何小兵说。
“谁都是从不会到会的,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都没见过吉他。”老头儿说。
何小兵突然冒出一个想法:那就给老头儿展示展示,说不定比他预想的好,到时候他就把我收下了。于是何小兵拿出吉他,弹了几个和弦活动了一下手指,说:“那我就献丑了。”
老头儿微微一笑。
何小兵弹了起来,脚打着拍子。以往,一个人练习的时候,前奏弹四个小节就开始唱了,但是这次他迟迟没好意思张嘴,只得又重复了四小节,才进唱。声音一发出来,倒是没跑调,但由于是第一次给第一次见面的人唱歌,何小兵感觉脸上有点儿发烫,而且声音和弹琴的动作都有些僵硬,四句歌词过后,何小兵感觉自然点儿了。
这时候老头儿突然起身离开,何小兵以为自己制造出的声音太难听,便停下来。
老头儿回过头说:“别停,继续!”进了另一间屋子,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把古典吉他,在何小兵身边坐下,示意他继续弹,然后按何小兵手里那把琴的音高,调了自己的琴,在某一个没有唱的段落,加入进来,弹奏歌曲的主旋律,何小兵顿时觉得音乐丰满起来,变得不像自己写的歌了,这种感觉是和严宽在一起排练时从没有过的,像一下子飞了起来,一路向前,看到前所未有的景象,美妙极了。
曲毕,何小兵恭敬地说:“您弹得真好!”
老头儿擦拭着自己的吉他说:“我弹的每一个音符,都是你的歌里出现过的。”
何小兵:“可是我没觉得我的歌有这么好听。”
老头儿笑了:“这就是你需要学习的——让简单的东西,变得美妙。”
“那您能教我吗?”何小兵赶紧借坡下驴。
“之前你都练什么?”老头儿问。
“爬格、轮拨什么。”何小兵把自己学吉他的经过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老头儿听完说:“跟我学的话,我不会再教你这些,你自己在底下可以适当练练,基本功固然重要,但不能只会练基本功,而没有创造。”
“行,您怎么教,我就怎么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