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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世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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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事如尘(5 / 6)
烂下去,变成终生的伤害。

    谭卫文点点头:“我听你说过。”

    致寒一笑:“你当时不相信。”

    男人没有表情:“我现在也不相信。”

    他突然伸出手,把唯一一盏亮在书桌上的阅读灯关了,房间里一片浓黑,唯独窗外微弱的光芒,渐渐被瞳孔适应,只看得到人物家具大致轮廓。

    他说:“不用看我眼睛,你慢慢说。”

    致寒悚然。

    共同生活两年,种种般般关于自己,她都没有刻意隐藏,甚至在谭卫文面前,她的生活状态比人生任何阶段都更随意无谓,唯独内心深处,从来不觉得这个男人了解她。

    事实证明她错了。

    至少他看得出来,周致寒要一层夜色笼罩,不辨他人反应的时候,才有可能放心大胆,去钩沉自己层层藏裹起来的多少心事。她什么事情都不以为然的表象下,恰恰是对人世诸多纷杂的过于敏感与在乎。

    房间里一片沉默。谭卫文的呼吸稳定绵长,周致寒却心烦意乱。

    然后她叹息一声,说:“其实我也不相信。”

    她和沈庆平在一起十年,对他的控制力和影响力,无人能及。

    那个男人从孤儿院走出来,读书,做生意,一步步含辛茹苦,血泪斑斑。

    她认识他的时候,沈庆平才刚刚出头,正在一个子是中山狼,得意便猖狂的时代,事业不算大,恶习却不少。

    是没人管教和受尽疾苦双重煎熬的环境里长大的男人,最容易积郁爆发,要不玩弄生活,要不仇视生活的关键时候。

    她在他的生活里出现,花了自己最好的十年工夫。

    又是他的伴侣,又是他的情人,又是他的妈。

    把自己的事业看得比命还重要的男人,送她百分之十一的集团股份作为礼物。

    曾几何时周致寒笃定,就是大地震,发生枪战,沈庆平会是为她赴死挡子弹,不惜一切的那个人。

    反之亦然。

    有小姑娘怀了他的孩子,她周致寒最应该做的,是照着男人一巴掌摔过去,叫他收拾干净手尾,再来负荆请罪,还要看姑奶奶心情好不好,不好的话要出个墙给你眼睁睁看,不准多一句罗索,大家扭打一团,尔虞我诈,死去活来,玉石俱焚,都有可能,都会发生。唯独不存在分离。

    自己和自己怎么分离。

    只是她没有去做自己该做的一切事。

    到最后都没有。

    或者是因为沈庆平做的太过头。

    也或者是因为她自己,活生生的,已然不得已。

    直到今天她在黑暗里,才尝试着对谭卫文说出来,那轰轰烈烈分手有一个什么样的真相。比男女间肉体或感情的欺骗更龌龊,更齿冷。

    也比阿育王舍身伺虎更唏嘘,更不可捉摸和评价。

    上帝创造人类,是因为天国很闷,所以要看看诸多苍生,在世上日日出演悲喜剧。

    那一年沈庆平的事业遇到大瓶颈,更精确的说,生死关头。

    他的主业是基建,市政,路桥工程,都是大生意,大家都走政府高层路线,和官员绸缪到位,是他生意蓝图里最至关重要的命脉关键。

    他很有耐心,行事风格又低调,不显山不露水,但凡有所图,很少铩羽而归,也有人和他真正投缘,看他一介孤儿,赤手空拳起家,熟了之后,还格外给他三分照顾,事业上风生水起,乃是顺流成章。

    但有道是人算不如天算,否则我们对神佛怎么虔诚。这样花费数年工夫经营起来的三两靠山,那一年之间,有的功成身退,退休到二线享福,与利益核心从此无涉,更有的突然间渎职罪发,沦为阶下囚,案件与沈庆平无关,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他本来已经到手的政府基建项目,上马没上马的,施工的财务的,忽然间神出鬼没,都出了诸多问题,甚至于查到他头上来,请去相关调查部门去,照香港人的话来说,喝了一杯不得不喝的咖啡。

    基建垫付成本非常高,和政府合作,垫付比例更大,中途因乙方责任下马,就意味着血本无归,这都不算,还要提心吊胆,生怕那个关节上一个行差踏错,就彻底翻船,连再起的青山都被一把火烧精光了。

    沈庆平愁。换了任何一个人都要愁。

    但他有一点强过常人,他有韧性,耐磨,不信邪,不怕死。

    他年轻时候是个泼皮,好人怕坏人,坏人怕流氓,流氓一旦登堂入室,惜身爱财,当年的锐气难免消磨,但危机时候,本性还在。

    人家都想着脱身,避世,韬光养晦的时候,他以攻为守。

    发动多少左道偏门,种种波谲云诡,他成功找到一个有用的接头人,重新得到进入利益分配圈的途径。

    周致寒为这件事,殚精竭虑,又要守着沈庆平,又要到处扑关系,一点点星火都不能放过,拜出身书香世家,祖父外公,都桃李满天下所赐,一点一点顺藤摸瓜,终于摸到了合适的敲门砖。

    当然价钱不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