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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世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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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何处不相逢(7 / 8)
就这样?”

    她的酒来了,三个小小的杯子,骨瓷小碟里装着晶莹盐粒和数片柠檬,还有一杯漱口的水。致寒将盐粒撒在手背上,舌尖微微舔过,仰头将酒一饮而尽,再把柠檬放在唇齿间,强烈的数种味觉刺激相结合,酣畅淋漓,刹那间在她脸上烧起大片红霞,与胭脂交印,衬得致寒一双秋水双瞳,流转如波。

    她带笑:“不然,还能怎么样?”

    谭卫文说:“不像你的故事。”

    他拉过致寒放在桌子上的手,拿桌上摆放的白色餐巾,一点点仔细擦干净上面残存的盐,说:“男人不会因为随便一个孩子,就放弃你的。”

    致寒的小指在他掌心里轻轻点一下,低声说:“你又知道?”

    他看她一眼:“我也是男人。”

    放开她的手,谭卫文向后坐,靠在椅背上:“而你,不是那么容易认输的角色。”

    周致寒神色黯淡,伸手将头发披散开来,慢慢整理,三千烦恼丝,犹如心事缭绕,梳理不开,她良久才粲然:“你看错啦。”

    她说得惨痛:“我很容易输。”

    一面说,一面拿起第二杯,依样画葫芦,喝毕,抬头看到谭卫文双眼炯炯,深不可测,致寒低低地说:“你看着我做什么。”

    男人把她的第三杯酒拿到自己面前,须臾说:“我想要你。”

    真是一个好的恭维,境界高妙,重剑无锋。致寒一愣之后,笑得开心,如是评论。

    快要尴尬或暧昧起来的气氛,一句话又拉回平常。人与人之间如何绸缪这个课题上,她始终是高手。

    那杯酒她徐徐拿回来,叫多一杯鲜榨果汁混合,吸管权充搅拌棒,柠檬放下去,调出一杯不晓得什么酒。

    她喝一口,吐吐舌头:“好难喝。”

    谭卫文听她鬼扯一番评论自己那句话,饶有兴味,看她一举一动,问:“恭维有高下么。”

    恭维当然有高下,如文字之描摹美人。

    下品津津于画皮,中等言声绘态,上等功夫,不着一字于体貌,而尽得风流。

    如荷马之写海伦,冒辟疆之怀小宛。

    那么,你得到最高级的恭维是怎样?

    致寒想一想。她说。

    以前有一个男朋友,分手多年后见到,他说,有一次,也是在这里,金茂,办一点事。

    他进电梯,看到一个女孩子,然后就一直跟着她。

    你知道金茂电梯系统,好奇怪的,跟今天我们来这里一样,有时候去一个楼层要转好几次。

    那个女孩子去坐什么电梯,他就坐什么电梯,搞得人家心如鹿撞。

    我那个男朋友,样子很好的,穿阿玛尼,就算是坏人,都是很高级的那一种,女孩子通常都很喜欢。

    所以跟到最后一层的时候,那个女孩子跨出电梯,问他:“我到了,你呢。”

    结果他说,我还没有到,再见。关上电梯门,就走了。

    后来见到,他就讲这件事给我听,问我,知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跟着人家。

    致寒顿一顿,凝视着谭卫文:“你知道吗。”

    他不是很有把握:“因为她长得像你?”

    自己摇摇头:“这个说法境界不算太高嘛。”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致寒微笑:“的确不算太高,所以他不是这样说的。”

    他说的是,那女孩子用的不知道什么牌子香水,闻起来就像周致寒的味道。

    如果闭上眼,他可以骗自己身边的人就是她。

    在离别经年之后,容貌早已不似当初鲜明,唯独味道长留脑海,随记忆一起,遇到点滴提示,旧情便如恶客,不请自来。

    如此,他想必很爱你。

    窗外灯火慢慢稀疏,已经过了最繁盛的时辰,上海的夜色总有浮沉,不会保有一通宵的光芒万丈。

    辉煌总是瞬间,像最强烈的爱情。

    致寒缓缓说:“爱是什么。”

    探寻眼神望向谭卫文,也许这不动如山,难知如阴的男子,会有不一样的答案。

    他却摇摇头,很坦白:“我不知道。”

    “我从来没有爱过。”

    周致寒往后坐,怪有趣地看着他:“那么,你怎么知道,他那样子是爱我。”

    电话在身后的手袋里震动,灵敏的耳朵听得分明,她不去理,兀自看住谭卫文,这男子年轻时也并未风流倜傥过,他眼角眉梢,每一丝细纹,似乎都在说他的毕生与无聊的感情生活井水不犯河水。

    谭卫文竟然避开她的眼睛,这动作使周致寒心中一震,猎人与猛兽狭路相逢,相隔已近,却未曾谋面时特有的细微预感掠过,她下意识坐正了身体,刻意制造与对面这男子的距离。

    听他缓缓说:“对一个人的如此细枝末节念念不忘,应当便是爱吧。”

    他自己与自己结盟,点点头:“应当。”

    手伸过来,按住周致寒的手,她竟然挣不开